火苗躥起時,映亮臉頰的泥汙。
盼妤眉眼專注,恍若無人,衣物窸窣和燃火的微爆填充了這片空間的寧靜。
火摺子溼透又失效,幸而少時時常偷溜出宮弄水嬉魚,才沒到乾瞪眼束手無策的地步,她就地取材找了些乾燥可用的物料,竟真把火星燎原。
薛紋凜靠在礁石上,凝望不遠處沉默忙碌的背影。
勿論相同的場景遭遇多少次,他的選擇都不會變。
不過人生一途,生死之隙萬里挑一,但逢過去,該清算該承受的自然半分不會少。
薛紋凜內心的心虛,比當下渾身虛軟更難受。
低氣壓幾乎肉眼可見地瀰漫過來,盼妤無聲的譴責振聾發聵。
他薄唇翕動,但喉嚨乾澀有些說不出話。
他乘機預想了些道歉的話語,儘管蒼白無力,但有個態度總歸沒錯。
回想起來,還是當“神棍”時臉皮頗厚,也還是那時,看她熱忱霸道,看她清冷逼仄,不討厭反而覺得新奇。
人這一輩子,跌進的坑非得相同重複麼?
薛紋凜無計可施地嘆聲氣。
他沒力氣說話,偏偏一聲嘆氣發音明顯,惹得前邊捕魚的人影立時回頭。
薛紋凜:“......”
女人立直身,像憋忍許久般兇巴巴地冷嗤,“你好意思嘆什麼氣?”
他只覺磅礴的氣浪驀地朝自己砸來,撐地的一隻手臂頓時卸力,話音剛落,半身便虛軟往一旁歪。
盼妤臉色大變,眼見馬上要衝過來,薛紋凜攏眉趕緊將自己撐起坐好。
那女人面容五顏六色變化一陣,似想通某人應當不敢再捻虎鬚,翻個眼白又轉身。
薛紋凜垂下眼簾,懨懨地想,哄她高興,並不比在激流中找生路容易。
此刻飽腹要緊,本也不是與薛紋凜計較的時候。
這水域有活魚游弋,盼妤將礙事的裙襬脫放礁石邊,內襯長褲潔白得倒光,她將削尖的樹枝抓在手裡,動作乾淨利落,每往水中扎一次都如發洩情緒般地精準。
將魚收拾乾淨串在樹枝上,而後盼妤不緊不慢朝薛紋凜走近。
薛紋凜行動受限,語言又貧乏,尤其對面靠近時,眼睛始終直勾勾盯住自己。
薛紋凜:“......”
他低頭開始一陣自以為手忙腳亂的動作,本意是想另騰出個好坐的位置。
“別亂動!”盼妤貼身而坐,默默將魚架在火上烤,再沒吭過半句。
焦香混著輕煙漸漸四溢,薛紋凜受不得這味道突如其來,偏首儘量壓抑著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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