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著七曜盤穹五爪袞龍袍。
三境國君的龍袍,只有星曜差別,西京為九曜,其他為七曜。
那衣料是她從小摸到大的晶絲雲穹錦,五爪金龍以蝕光玉髓描樣,只此一件。
鎖落欄開,柳三跪著撲了上去,剛夠到黑影,對方因碰觸應激地蠕動了下,而後那顆套著布罩的頭極緩慢地扭轉過來,動作僵硬吃力,如同關節都生鏽了般。
布罩竟然開有口鼻洞口,自昏暗中看不太清。
他面向柳三的方向,儘管隔著布罩,但那“注視”似乎真有了焦點。
柳三顫顫巍巍將布罩卸走。
盼妤的心跳隨之漏拍。
果然依舊是青驄的臉。臉上的灰敗不健康,手腕和腳踝皆戴著與籠欄同質的鐐銬,早被磨得血肉模糊。他微掀眼簾,眉宇間棲著一種獨特的高昂氣韻,並未被完全磨滅。
他與那些假貨完全不同,至少保持有幾分難以磨折的沉靜與傲氣。
布罩掀開後的視線先是模糊,因長久的黑暗與禁錮顯得遲鈍,待適應了幾息,那目光裡噙滿全然的陌生與警惕。
青驄的眼睛在柳三身上停留片刻,似乎確認了什麼,然後移向了盼妤。
“三兒?”他終於發出個氣音,嘴角隱約揚起了一個滿意的弧度。
柳三瞬間痛哭流涕,只按捺了情緒泣聲,“主子,微臣總算找到你了。”
青驄不認識她。
從感人的“君臣相見”戲碼間隙,盼妤深吸口氣,壓下喉間的艱澀。
她朝頸間摸索,解下那枚證明身份的徽記,玉珏流轉著溫潤的瑩澤,從鐵欄間隙緩緩遞了進去。
視線低斂順勢落在玉珏,青驄僵硬的身軀遽然發顫,反剪的雙手努力掙動無果,只得更努力地向前傾身,他頭顱低垂幾乎貼到鐵欄,去仔細端詳那枚玉珏。
時間與空氣彷彿都凝固。
許久,他再發出沙石摩擦般的氣音,“……這是阿妤的玉珏。”
鼻尖猛地一酸,盼妤與他急切的凝視對望,輕輕點頭,“雙鯉佩。我與娉婷各有一枚,她的是雄鯉,代表朝日;我的是雌鯉,代表懷月。”
男人連肩膀開始微微顫抖,須臾,目光裡透出洶湧的波濤。
“你……是盼妤?”
“是我,王兄。”盼妤連應和也不禁染了溼意,在努力保持平穩。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又自目光裡傳遞,青驄唇上翕動,卻無聲——
為何在此?
如何尋來?
宮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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