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大抵根本沒聽懂自己在抱怨什麼。
在男人和女人之間劃出溝壑、並在背後不停戳她脊樑骨的,一直是薛隆慶養出來的那群迂腐朝臣。
盼妤默默軟了語氣,略扭捏地重新接話,“人家只常說不知者無畏罷了,求殿下趕緊提點一二。”
薛紋凜目睹她徒然發難又自己哄好自己,隱約體味出什麼,見她有心轉移話題,於是順水推舟。
“沒錢怎麼打仗?他們畢竟在暗處,積累財富沒有一勞永逸的長遠之道,只能見機應變劍走偏鋒,所以慣於將眼光盯準柳巷花樓——”
“以我朝目前國力,硬碰硬之戰絕無對手。”
盼妤不滿足在床榻前的椅子就坐,一屁股落在床面一側,將薛紋凜生生往裡擠去幾分,面上卻佈滿淡淡的惶急,“所以我擔心的不是硬碰硬。”
床板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她根本沒想規規矩矩、留有餘地地坐,而結結實實把薛紋凜撞得往旁邊一歪。
原就憑藉枕頭才勉強撐住的氣力瞬間潰散,薛紋凜頓時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堵牆,帶起緊隨而來的悶痛和頭暈。
他眉一蹙,面色瞬白。
大力出奇跡的女人這才意識到闖禍,雙臂一抻慌忙將對方整個人摟抱住,趕緊道歉,“凜哥你沒事吧!”
薛紋凜應和地搖頭,眼前卻還在發花。
不知從何開始,他們之間已失去了對距離感的直覺把握。
薛紋凜抖著氣血匱乏的大腦隨意一想,便覺得自己是縱容使然。
她從前的每次靠近都充滿猶豫和試探,甚至在“妥與不妥”中時而停頓。
如今,靠近他,而後親密地靠近,成了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幾乎不需要鋪墊。
他應當找個間隙好好思考一下。
薛紋凜垂下眼睫,幾不可察地避開她的視線。
只怪太多經歷拉近了客觀的距離,而自己數次重傷昏迷或意識模糊的時刻,又潛移默化了親密接觸的合理性。
自己似乎,久未拒絕。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他清醒著,能敏銳地感知對方溫熱的體溫,能聞到那股混著晨露和皂角的氣息。
能行動自如,卻依然不自知地允許她靠近和觸碰,用存在感填滿他周圍的空隙。
薛紋凜就像許久不曾自省過的行者,在“清醒”這種局面裡莫名潰敗。
他或許早就意識到這些變化,卻從未帶著內心,審視過這種局面即將面臨的未來。
他誤將對方真情實感的衝動,那些跨越界限的親密,歸結於自己破敗的身體。
如果不是三天兩頭出狀況,她何至於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分寸感遷就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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