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被輕輕摘下。
這人的臉逆著燭火,不安的光暈讓眉眼處的明與暗變得模糊。
薛棠思識早已凍結,只有太陽穴時而轟鳴,每一次鼓脹都牽扯著瀕臨崩裂的神經。
他看清這人明處的半邊眉——
斜飛入鬢,宛若工筆勾勒的墨色羽翼,似乎線條過於秀美,又平添幾分潤玉似的冷冽。
他只能窺見一點墨黑瞳孔,眸光幽邃,內蘊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這人暗處的頜面微削,唇色略白,透出被漫長病痛悄然侵蝕的消瘦。
薛棠硬生生愣了須臾,堪堪從視覺融合出一張昳麗柔脆而動人心魄的面龐。
思識回籠的一剎那,薛棠的喉嚨深處激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八皇叔?!……”
這呼喚微不可聞,充滿惶惑與希冀。
薛紋凜聞聲,淡色的唇翕動,眼底深潭裡翻湧著暗流。
他並無回應,只靜靜迎視。
“告訴孤為什麼?”
良久,薛紋凜深吸口氣,試圖平息胸口的悶痛。
“你自小堅毅執拗卻並不偏執,宗室雖對你低看卻不曾作踐,拜高踩低原是權場常情,孤不信以你之姿會計較這些……所以這一切,是為什麼?”
薛紋凜揪緊他的領口,指頭因激動而微微痙攣。
“七哥對你不曾薄待,孤亦不信你本性是忘恩負義之輩——”
他聲音越說越震顫,皇帝在兩步內被嚇得頻頻意欲打斷,想攔又找不到時機,想扶又怕薛紋凜被驚擾。
“你的身世到底有多重要?如今三境清河盛世,螳臂當車是一等一親者痛、仇者快的悖謬之事,你可想過,你費心謀算的盡數是別人的得失……”
薛紋凜聲調猝然拔高,裹挾著明顯的苦痛,“薛家怎會有你這般不懂自愛的蠢貨?!”
一句質問重如萬鈞,彷彿在撕裂薛紋凜心中最痛的傷口。
薛棠被推搡得向後踉蹌。
他抬眼,恍惚著撞入一雙燃燼憤怒、失望和不解的眸子,
然後滿心滿情只痴痴地問,“八皇叔,你沒死?你怎麼……怎麼會……”
薛紋凜幾乎和他記憶裡的樣子一般無二,又稍顯不同——
那過於蒼白的唇色,
那揮之不去的疲憊以及過分單薄的身形,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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