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君怎會揭竿而起?顧念一家怎會謀害算計?”他聲音陡厲,“這些冠冕堂皇的東西與我何干?我既是嵊朝血脈自當為他朝謀利,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本分嗎?”
他面目充滿巨大的嘲弄和快意。
很快,他又自顧自地平靜,面上繼續漾開恍惚的笑意。
“八皇叔,這世間即便所有人都死了,果然還有你,是會信我。”
“權錢皆是虛妄,甚至不如酒色能令人真實沉溺……我要那些做什麼?……”
“但他們——”薛棠的冷靜裡有種莫名的癲狂,他揚手在皇帝和盼妤之間游離。
“他們不該欺辱你,不該薄待你——這對平白攫取勝利果實的蛀蟲,他們才該——”
薛紋凜聽著氣急了眼,一個耳光大力甩出去,“住口!”
動完手的胸腑突突狂跳,薛紋凜喘息不定,眼前開始暈染出一個個白點。
他強忍著不敢聲張,也不敢倒下。
場面一旦失控,薛棠必死無疑。
他恨恨地看著對面不爭氣的孽畜。
薛棠捂著紅腫的部位,露出的面上盡是瞭然和失望。
他目光漸漸空洞而未凝焦,像在看一個遙不可及的鏡中倒影。
“今日所見,我總算明白,你根本不需要‘復仇’,而我,一直只是個笑話。”
氣血在四肢百骸翻騰,薛紋凜已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茫然而痛苦地挺立著。
他冷聲駁斥,“你既有這份心,總該拎得清何為大局?”
薛棠怔怔凝視,像漸漸被對方一次次的誅心質問不斷抽去力氣。
他終於扯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八皇叔,你怎麼會是薛家人?他們狡詐冷血,他們自私自利……”
薛棠幾乎呢喃地輕語,“我方才騙得你同情罷了,你也信?”
薛紋凜咬咬牙,勉強凝焦目光。
他眼前只有大片大片的白光,還有一線所見,盛滿了極致的哀傷和悲涼。
那也是他的侄兒,是他僅剩不多的家人。
“孤,孤信……小棠,天經地義,是不錯……你若為孤復仇,那便……都是孤的錯。”
薛紋凜渾身發軟,支援不住地晃身往一側踉蹌,剛好被早已守候的皇帝扶住。
皇帝彷彿根本沒在意他們對峙些什麼,只顧一味對薛紋凜輕聲寬慰。
“皇叔,說到底是自家人的事,他有罪國法處置便是,你不能因此傷了心,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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