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存了個疑影,羽娘不也沒承認的麼?”
“誰說一定要親口承認?羽娘是不是客棧唯一的話事人?那男人是不是住在後院?他是個什麼身份能歇在主人家內院呢?”
“我看近日時有年輕有為的才俊造訪,那些人明顯是衝著她人來的,羽娘不也都熱忱以待了麼?若真有情郎在旁,豈能容人如此放肆?”
“哎,民不與官鬥唄,那些公子們家裡可都有背景,要麼——”
說話人越發刻薄,“全是羽娘心軟作祟,不忍拋棄舊人,可瞧著那副風吹欲倒的身子骨,守寡也是遲早的事兒……”
“遲早的事?”隱隱傲慢的聲音驀地插入話題,打斷婦人們閒談。
說話者著了光鮮錦袍、腰懸美玉,渾身從裡到外散發一股高人一等的氣勢。
“那等廢人豈堪為羽娘良配?”
說話人輕哼著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塵土,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夜暮至,喧囂散盡,盼妤才得真正的放鬆。
白日風言風語刮過前堂,她並非不知,只是前堂越熱鬧,後院才愈安寧如初,只要薛紋凜一切如常,她便樂得不解釋。
甚至在心底深處,她未嘗不希望流言能入這人耳朵。
她端著剛煎好的藥汁,動作熟稔又輕柔。
薛紋凜斜撐額角,歪在榻上自己跟自己弈棋。
室內縈繞著清苦的藥香,將他裹在一片寧靜裡。
“張嘴。”盼妤舀起一勺藥湯在唇邊先試溫度。
薛紋凜眼簾微掀不發一語,只順從地啜飲。
新方子簡直苦得故意,他喝完不悅地輕輕嘖聲,又不知要怨懟誰。
飲盡,她又動作自然地幫他擦拭唇角,並未遭到拒絕和反抗。
“外面傳得那樣難聽,你倒不在意得很……”
她終是忍不住,一邊收拾,又含著三分無奈七分嗔怨地低語。
薛紋凜睨去晦暗不明的一眼,“若無你放縱,這些閒言碎語怎會如此勢大?我看你故意得很。”
某人頓時得意,“是該讓你聽聽真知灼言!也曉得本宮是多麼優秀!”
“阿妤,你當娘十數年,若那些年輕公子哥問起來,你千萬別對人欺瞞。”
薛紋凜專注落子,語氣不鹹不淡,並無嘲諷奚落之意。
但這句話過於平鋪直述,簡直跟批她“老牛吃嫩草”毫無差別!
盼妤氣得瞪圓美目,須臾,又韻著味自己先噗嗤笑開,將方才那點本就故意的嗔怪化作眼波流轉的光。
那眉眼生動鮮活,眸光深處漾起動人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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