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撒藥的目的並非驗定傷損痕跡,那藥粉名曰‘凝香’,遇溫熱水汽即化生無色無味之氣,你們服食的也不是什麼解藥,而是與之相輔相成的沉心膏——”
“沉心膏使人精神萎滯,同時加速氣血過體,兩者相遇即產生細微灼感,若有人強力閉氣,將導致血脈淤塞之處的肌膚顯現青痕。”
盼妤目不轉睛看著張華愈加瞠大的雙眼,欣賞他瞳孔裡不自知散溢位的恐懼。
她十分滿意地繼續。
“昨日試水時,玉翹叮囑你們需正常呼吸更替,或有人因緊張而短暫屏息,但為時甚短,體內兩種氣息可各自消解,即便相遇也未成氣候,唯獨你——”
她笑意愈濃,眸裡卻盛著極寒。
“你心虛作祟,唯恐是針對那夜所受的傷,故強撐屏息遠超時長,導致五臟間氣息阻滯,鬱積了遠超常量凝香氣息,其後服下沉心膏,藥力一催凝青自顯。”
“這痕跡不是傷,是你心虛閉氣,是你血脈滯澀留下的鐵證,這便叫作——自作孽,難自愈。”
廳中寂靜,落針可聞。
張華如遭雷殛,神態完全靜止。
少頃,他面目扭曲出一抹狠戾,沙啞著喉嚨桀桀怪笑。
“哈哈哈,這算計妙啊!有你這副玲瓏心腸,我張華認栽!”
他努力抬起頭,眼眶因充血洇紅了兩圈,直勾勾盯著盼妤全無懼意,甚至有種莫名底氣。
“你最好趕緊把我送去京兆府,別讓我一朝有來日,否則……”
玉翹聽他說話漸漸漲紅臉。
少女當胸一腳踹下去,完全不似柔弱女子的力量,口裡怒罵不休,“你傷害無辜你有理了?你搞偷襲你有理了?你吃裡扒外你還有理了?!”
一腳連著一腳,越踹越得勁,看得盼妤愣半天也不敢打斷。
她態度縱容,內心卻感動多於縱容。
事發多日來,這妮子獨自待著時常萎鬱沉默,隨侍時雖看似與尋常無異,一旦近身到了薛紋凜跟前,卻無端生出一副怯怯可憐。
她是內侍監最疼愛的義女,在內廷歷經大小風浪無數,在外可謂殺伐果決。
就是這麼個可愛的女子,因薛紋凜的受傷才不惜暴露出幾分可怖的真性情來。
這廂女子在發洩,那廂全場目光都充滿震撼和畏懼。
盼妤不得不出面阻攔,令玄衣衛士一記手刀狠劈,痛苦的慘呼戛然而止。
少女急促喘息,很快抓住關鍵。
“大娘子,他口中之意定有依仗,真要送京兆尹府麼?”
這話含了一絲口無遮攔,畢竟平頭百姓決斷公平正義,當然在京兆尹府。
盼妤籲口氣只得替她含糊過去。
“既向推官提前稟告,事情自當有始有終,往後的事與大家不想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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