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楚營中軍帳就炸了鍋。項羽捏著那封染血的絹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絹信上“范增私通扶蘇,以糧為質”的字跡扭曲猙獰,末尾還蓋著枚東胡王族的銀印——正是胡姬那枚虎牙護身符上拓下來的紋樣。
“老匹夫!我待他如父,他竟敢叛我!”項羽一腳踹翻案几,青銅酒樽滾在地上,酒液濺溼了鋪在帳底的虎皮。帳外的楚兵嚇得大氣不敢出,誰都知道這位霸王發起火來,能把活人撕成兩半。
范增拄著柺杖匆匆趕來時,正撞見項羽拔劍劈向帳柱。“將軍息怒!”老謀士的柺杖在地上頓得脆響,銅箍撞出的火星濺在他花白的鬍鬚上,“此乃扶蘇的離間計,將軍不可輕信!”
項羽猛地回頭,霸王劍的劍尖離范增咽喉只剩三寸:“離間計?那東胡銀印如何解釋?昨夜糧倉被炸,為何你一早就要我分兵守西牆?”他越說越怒,劍刃又往前送了半寸,“是不是你早就跟扶蘇串通好了,要斷我糧草!”
范增氣得渾身發抖,柺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刻痕:“豎子不足與謀!”他突然推開劍鋒,轉身就往外走,“老臣這就去西牆死戰,以證清白!”
帳外的項莊剛想勸,卻被項羽喝住:“讓他去!”霸王劍“哐當”插回劍鞘,他盯著范增踉蹌的背影,眼底的疑雲像團化不開的墨——范增最近確實不對勁,總說要“以退為進”,還幾次三番攔著他強攻鉅鹿城,莫非……
躲在西牆附近柴房裡的胡姬,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她捂著嘴差點笑出聲,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扶蘇:“你這招夠陰的,連東胡銀印都敢仿造。”她手裡還攥著塊沒刻完的木牌,上面是按扶蘇的樣子雕的小像,眉眼間被她刻得歪歪扭扭。
扶蘇正除錯著懷裡的“傳音筒”——這是用特種兵竊聽原理改的,兩根空心銅管連著頭骨薄片,能把百丈外的聲音傳到耳邊。他調整著銅管角度,嘴角勾著笑:“范增功高蓋主,項羽本就猜忌他,咱們不過是添把火。”
白川突然從柴房後探出頭,做了個“OK”的手勢——這是扶蘇教的特種兵手勢,意思是“外圍已控住”。他身後跟著兩個黑麟衛,正拖著個五花大綁的楚兵,那兵痞嘴裡塞著布,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是范增帳下的親衛,”白川把布團拽出來,“昨晚炸糧倉時抓的,搜出這玩意兒。”他舉起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西牆三更”四個字,筆跡跟范增的手書有七分像——其實是陳平仿的,那老狐狸最擅長模仿筆跡。
楚兵剛要喊冤,胡姬突然掏出塊馬奶酒幹,往他嘴裡一塞:“老實點,不然餵你吃東胡的‘啞藥’。”她晃了晃手裡的陶罐,裡面其實裝著甘草粉,卻把楚兵嚇得臉色慘白。
扶蘇拍了拍楚兵的臉:“等會兒見了項羽,就說范增讓你三更去西牆接應黑麟衛,還說事成之後保你當糧官。”他突然從懷裡摸出塊碎銀子,塞進楚兵袖中,“說了就活命,不然……”工兵鏟的刃口在晨光裡閃了閃,“你知道黑麟衛的手段。”
楚兵嚥了口唾沫,看著碎銀子的眼神發直,最終哆哆嗦嗦點頭。白川立刻給他鬆綁,還遞了件乾淨的號服:“走吧,項將軍正找你呢。”
柴房裡只剩扶蘇和胡姬時,外面突然傳來項羽的怒吼:“把范增給我綁了!”緊接著是柺杖落地的悶響,大概是老謀士氣得暈過去了。胡姬突然拽住扶蘇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成了!接下來咋辦?”
“看戲。”扶蘇往傳音筒裡吹了口氣,銅管發出嗡嗡的響,“項羽多疑,肯定會派人抄范增的營帳,咱們早把‘證據’藏好了。”他指的是陳平仿的范增與“東胡密使”的通訊,字裡行間全是“何時獻城”“如何分地”的字眼,還特意用了范增常用的竹簡和墨。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白川就帶回了訊息:項羽在范增帳裡搜出了“密信”,氣得當場把老謀士的藏書燒了大半,還揚言要把他扔進油鍋。“范增現在被關在囚車,就等午時問斬了。”白川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楚營裡都在傳,說范增早就想投秦了。”
胡姬突然皺起眉:“會不會玩脫了?范增死了,誰給項羽出餿主意?”她嘴上這麼說,手裡卻把那塊刻壞的木牌塞進扶蘇懷裡,“留著,算你欠我的。”
扶蘇捏著木牌,觸感溫溫的,上面的刻痕還帶著毛刺。他突然想起現代訓練時,教官說過“攻心為上”,此刻才算真正明白——刀槍能打勝仗,卻不如人心的裂縫管用。
午時三刻的梆子剛敲過,項羽就把范增押到了校場。老謀士頭髮散亂,柺杖被掰成了兩段,卻依舊挺著腰桿:“項羽!你今日殺我,明日必敗於扶蘇之手!”
楚兵們竊竊私語,有幾個老卒還偷偷抹眼淚——范增畢竟跟著項家打了半輩子仗。項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要下令行刑,校場入口突然亂了起來。
“將軍!不好了!”個楚兵連滾帶爬跑進來,手裡舉著面黑旗,“黑麟衛在東門叫陣,說……說要替範先生討個公道!”
項羽的瞳孔驟縮——這簡直是坐實了范增通敵!他猛地拔出霸王劍:“斬!現在就斬!”
就在劍刃要落下的瞬間,扶蘇帶著黑麟衛突然從校場西側的看臺後衝出來。胡姬舉著東胡彎刀,劈斷囚車的鎖鏈時,還不忘對范增擠了擠眼:“老東西,欠我條命。”
范增愣住了,看著突然殺進來的黑麟衛,又看看臉色鐵青的項羽,突然明白了什麼。“扶蘇匹夫!竟敢算計老夫!”他嘴上罵著,腳下卻很誠實,跟著胡姬就往校場後跑。
項羽氣得哇哇大叫,指揮楚兵圍上來:“別讓他們跑了!”校場頓時亂成一鍋粥,楚兵的長矛戳向黑麟衛,卻被他們用特製的藤牌擋住——這藤牌浸過桐油,硬得像鐵甲。
扶蘇拽著范增往柴房退,白川帶著人在後面掩護。“老先生,委屈了。”他笑著遞過塊乾糧,“等出了楚營,給你弄副新柺杖。”
范增接過乾糧,氣得鬍子直抖:“你以為老夫會感激你?”話雖如此,啃乾糧的速度卻不慢,“項羽這蠢貨,早該給他點教訓。”
胡姬突然指著北面:“那邊有馬廄!”她吹了聲尖銳的口哨,馬廄裡的戰馬頓時躁動起來,有幾匹還撞開了柵欄,往校場中間衝。楚兵為了躲馬,陣型瞬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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