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早朝還沒散,校場的歡呼聲已經撞進了大殿。胡亥騎著匹棗紅馬,身披玄甲,腰懸短矛,在黑麟衛的簇擁下穿過朱雀門。他左臂纏著繃帶,臉上帶著道淺淺的傷疤,卻把腰桿挺得筆直,路過觀禮臺時,還學著韓信的樣子勒馬拱手,惹得臺上臺下一片鬨笑。
“這小子,倒學會擺架子了。”扶蘇坐在龍椅上,聽著殿外的動靜,嘴角藏著笑意。站在旁邊的陳平趕緊附和:“公子教得好,想當年……”話沒說完就被白川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沒看見李斯的舊部還跪在殿角嗎?
果然,那幾個流放歸來的舊臣臉色發白,把頭埋得更低了。扶蘇沒理會,只是揚聲道:“傳旨,封胡亥為狼山侯,食邑三千戶,領黑麟衛鐵騎營副統領,即日隨韓信操練。”
“謝陛下!”殿外傳來胡亥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還有點沒壓住的激動。
散朝後,扶蘇剛走進偏殿,就看見胡亥捧著塊青銅令牌站在門口,甲冑還沒卸,臉上的泥都沒擦。“兄長,”他把令牌遞過來,上面“狼山侯”三個字鑄得格外深,“這令牌……我能掛在馬脖子上嗎?”
扶蘇挑眉:“你想讓馬替你當侯?”
胡亥臉一紅,撓了撓頭:“不是,就是覺得……挺威風的。”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開啟一看,是顆發黃的狼牙,“這是白羊首領的牙,韓信說能辟邪。”
“留著吧。”扶蘇接過狼牙,指尖觸到上面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下次再斬敵首,記得先把牙處理乾淨,別帶著血腥味就往懷裡揣。”
正說著,劉邦一瘸一拐地闖了進來,胳膊上的傷剛拆了線,看見胡亥就喊:“小侯爺!你那鐵騎營缺不缺獸醫?我呂雉醃的醬肉能治戰馬受驚,真的!”
胡亥被他喊得一愣,下意識往扶蘇身後躲。扶蘇踹了劉邦一腳:“滾去給鐵騎營的馬看病,治不好一匹罰你十斤醬肉。”
劉邦嘿嘿一笑,湊到胡亥跟前:“小侯爺,我給你說,戰馬跟女人一樣,得哄著……”話沒說完就被呂雉揪著耳朵拖走了,“你個老不正經的,別教壞孩子!”
午後的黑麟衛大營,韓信正對著沙盤罵娘。扶蘇走進來時,看見他把代表嶺南叛軍的小旗往地上摔,嘴裡唸叨著“一群廢物,連投石機都擋不住”。
“怎麼了?”扶蘇撿起那面小旗,“蒙恬不是已經平叛了?”
“平叛是平叛了,”韓信指著沙盤上的南海郡,“但趙佗送來密信,說嶺南的越人部落趁亂佔了三個鹽場,還殺了朝廷派去的鹽官。這夥人滑得像泥鰍,打了就跑,追進去就迷路,簡直是耗命!”
扶蘇摸著下巴沉思。鹽場是朝廷的命脈,越人敢動鹽場,分明是沒把大秦放在眼裡。他突然想起陳平提過,越人部落裡有個叫“甌駱”的首領,當年曾隨趙佗征戰,後來因為分贓不均反目,一直懷恨在心。
“有了。”扶蘇拿起面紅旗,往甌駱的老巢一插,“讓蒙恬按兵不動,派陳平帶五百黑麟衛,偽裝成越人商販,混進甌駱的部落。記住,別帶鐵器,帶夠絲綢和茶葉——越人部落的長老最愛這兩樣。”
韓信眼睛一亮:“公子是想……離間計?”
“不止。”扶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陳平會說越語,讓他告訴甌駱,趙佗準備把鹽場讓給另一個部落,還說要聯合那個部落夾擊他。甌駱生性多疑,肯定會先動手。到時候……”
“到時候咱們坐收漁翁之利!”韓信一拍大腿,轉身就往外跑,“我這就去安排!”
三日後,陳平的密信送到了咸陽。信上只有寥寥數語:“魚已咬鉤,甌駱傾巢而出,目標鹽場。蒙恬部已在半路設伏,不日可捷。”
扶蘇把信遞給胡姬時,她正在給戰馬刷毛。胡亥的棗紅馬被她打理得油光水滑,聽見動靜就打了個響鼻。“陳平這招夠損的,”胡姬擦了擦手上的泡沫,“甌駱要是知道自己被當槍使,怕是得氣活過來。”
“氣活了正好,”扶蘇接過她手裡的刷子,學著她的樣子給馬刷毛,動作笨得像狗熊,“正好讓他看看,跟大秦作對的下場。”
胡姬被他逗笑了,伸手按住他的手:“順著毛梳,不然馬會踢你。”她的指尖劃過他的手背,帶著點青草的氣息,“說真的,你打算讓胡亥一直在鐵騎營待著?他畢竟是大秦的公子。”
“公子又怎樣?”扶蘇低頭看著馬眼裡的倒影,“始皇帝當年十三歲親政,胡亥都十五了,總不能一直躲在別人身後。”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我給他的,不止是個侯位,是能護住自己的本事。”
胡姬沒再說話,只是幫他把跑偏的刷子正過來。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像撒了層碎金。
傍晚的宗室府,嬴成正對著份奏摺發愁。扶蘇走進來時,看見他把奏摺往桌上一拍,罵道:“這幫老東西,仗著自己是始皇帝的堂弟,就敢剋扣軍糧!真當陛下不敢動他們?”
扶蘇拿起奏摺,上面寫著幾個宗室聯名上書,說漠北的軍糧運輸成本太高,建議削減三成。他冷笑一聲:“削減三成?是想讓鐵騎營的弟兄們喝西北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