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條在火光裡飄著，還真有幾分像劉邦那面“漢”字旗。扶蘇看著她眼裡的狡黠，突然覺得這漫天風雪都暖了幾分。
半個時辰後，廝殺聲漸歇。劉邦的三百騎兵折了大半，剩下的全成了俘虜。糧倉的火被撲滅，只剩下幾堆焦黑的草垛，像蹲在雪地裡的黑獸。
扶蘇踩著血水走進破窯，被俘的騎兵正被捆在木樁上，個個垂頭喪氣。他踢了踢絡腮鬍的腿：“劉邦在哪？”
絡腮鬍梗著脖子不吭聲，白川上來就是一馬鞭：“跟你家主子學的硬氣？信不信把你扔回火裡烤烤？”
“別碰他。”胡姬端著碗熱湯走進來，蹲在絡腮鬍面前，“我知道你們餓。”她把碗遞過去，“劉邦答應給你們什麼？糧食？土地？”
絡腮鬍愣了愣，接過碗一飲而盡。熱湯下肚，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沛公說……說打下彭城，讓咱們每人娶個東胡媳婦。”
“呸！”白川笑罵，“你們沛公自己都快斷糧了，還惦記東胡的姑娘？”
胡姬卻突然問：“你們營裡，是不是有不少人是去年從東胡逃荒來的？”
絡腮鬍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聞出你身上有沙棘的味道。”胡姬指了指他的靴子，“這鞋底的草，是東胡特有的‘踏雪草’。”她嘆了口氣，“東胡去年遭了雪災，我爹把僅有的糧食分給了逃荒的人，其中就有你這樣的吧？”
絡腮鬍嘴唇哆嗦著，突然低下頭：“姑娘……沛公騙了我們。他說東胡公主在彭城受了欺負，讓我們來‘救’你，還說……還說打下彭城就送我們回家。”
“回家？”胡姬聲音軟下來，“你們燒了糧倉，城裡的百姓就得捱餓，到時候誰給你們指路回家？”她指著破窯外的雪堆，“看見沒？那是黑麟衛的弟兄剛堆的雪人，每個雪人下面都埋著給逃荒人的口糧。你們要是真想回家，我讓人給你們備馬，再帶足乾糧。”
絡腮鬍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難以置信。扶蘇適時開口：“胡姬姑娘說的話，就是黑麟衛的令。想回家的，卸了兵器領糧；想留下的，編入輔兵營，照樣有飯吃。”
破窯裡突然靜得能聽見雪落聲。片刻後，一個瘦高個騎兵突然解下兵器：“我……我想回家。我娘還在東胡等著我。”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轉眼間，大半俘虜都卸了甲。絡腮鬍看著手裡的空碗，突然“噗通”跪下：“姑娘，沛公的主力在城南廢棄的驛站，約了范增的殘部三更匯合，說是要趁夜挖地道進糧倉。”
扶蘇與白川交換個眼神，眼底都閃著笑意。白川剛要下令，胡姬突然拽了拽扶蘇的袖子：“讓他們帶足乾糧再走，雪地裡趕路，餓不得。”
出了破窯，雪下得更大了。白川忍不住道：“胡姬姑娘這招‘懷柔術’，比咱們的刀子管用多了！”
扶蘇望著胡姬的背影，她正指揮著民夫給俘虜分糧，貂裘沒了，只穿著件單薄的棉袍，卻站得筆直。他突然想起范增招供時說的話——“劉邦最擅攻心”，此刻才明白，真正的攻心，從不是算計，而是讓人看得見實打實的暖。
“張三！”扶蘇揚聲喊道，“帶五十人去城南驛站，把劉邦的老窩端了！記住，抓活的！”
張三領命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風雪裡。扶蘇轉身走向糧倉，胡姬正踮腳往糧囤上蓋油布，他走過去接過油布：“我來吧。”
“沒事，我能行。”胡姬笑著躲開，指尖卻被油布的木杆硌了下，“嘶”了一聲。
扶蘇抓住她的手，果然看見指腹上磨出了血泡。他從懷裡掏出塊乾淨的麻布，小心翼翼地裹上：“說了讓你回屋歇著。”
“這不沒事嘛。”胡姬抽回手，卻沒再去碰油布，“對了，那些俘虜說，劉邦的謀士陳平給范增出了個主意，說明天一早要假裝投降，趁咱們開城門的時候……”
“甕中捉鱉？”扶蘇挑眉。
“嗯！”胡姬點頭，眼裡閃著狡黠，“咱們不如……”
她湊到扶蘇耳邊低語，呵出的熱氣混著花椒湯的味道，撓得他耳廓發癢。扶蘇聽完朗聲大笑：“就按你說的辦！讓劉邦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城樓的火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映著兩人的身影。白川遠遠看著，突然對身邊的小兵說：“看見沒？這才叫‘夫妻同心，其利斷金’。以後娶媳婦，就得找胡姬姑娘這樣的！”
小兵似懂非懂地點頭，手裡的連弩卻擦得更亮了。雪地裡，黑麟衛的弟兄們正忙著加固城防，偶爾傳來幾句笑罵，混著風雪，竟比任何鼓點都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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