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麟衛的營地在驪山北麓的山谷裡,篝火沿著谷口擺成半圓,火星子被夜風捲著往天上飛。扶蘇踩著最後一縷暮色走進谷時,正撞見小黑被三條軍犬追得繞著篝火跑,手裡還死死攥著塊沒吃完的烤肉。
“將軍!救命啊!”小黑的靴子跑掉了一隻,光腳踩在碎石上也顧不上疼,“這仨祖宗認準我了!”
扶蘇屈指一彈,腰間短刀飛出,擦著小黑的耳朵釘進遠處的樹幹,刀尾還在嗡嗡震顫。三條軍犬瞬間定住,喉嚨裡發出嗚咽聲,夾著尾巴往狗舍退——那刀上沾著扶蘇特意留的氣息,是他用特種兵的“威懾標記法”處理過的,對動物而言,這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出息。”扶蘇走過去拔下短刀,刀面映出小黑漲紅的臉,“連軍犬都治不住,還想進黑麟衛核心隊?”
小黑撓著頭撿起烤肉,突然眼睛一亮:“將軍,您這招比馴犬官的口令管用多了!教教我唄?”
“先把軍犬科目過了再說。”扶蘇沒回頭,徑直走向谷中央的沙盤——那是他讓人連夜堆的,用米粉和桐油混合塑形,精確到每寸地形都和鉅鹿戰場一致。此刻白川正蹲在沙盤旁,用樹枝標記項羽軍的佈防。
“將軍,你看項羽這左翼,是不是太靠前了?”白川指著沙盤西側的高地,“按斥候回報,他把英布的五千騎兵放在這兒,離主力少說有十里地,這不是給咱們留破綻嗎?”
扶蘇彎腰抓起一把“泥土”,手指碾動間,米粉簌簌往下掉:“這是誘敵。英布是項羽帳下最野的性子,故意露破綻讓咱們去啃,等咱們陷入纏鬥,項羽的主力再從側翼包抄——老套路,他在會稽郡就用過。”
“那……咱們偏不上當?”白川的樹枝懸在半空。
“不,要上。”扶蘇突然抓起旁邊的石子,在沙盤上劃出條斜線,“但不能從正面啃。你帶三百人,從側翼的斷崖爬過去,看到那片松樹林沒有?凌晨寅時,那裡會起霧,正好掩護你們摸到英布後營。”
他指尖點在松樹林東側的溝壑:“讓小黑帶五十人,在這兒埋煙硝——不是用來炸,是用來嗆。項羽的騎兵怕煙,一亂陣腳,英布準會帶兵追,正好撞進咱們的口袋陣。”
白川眼睛發亮,手指在沙盤上跟著劃:“口袋底用重甲兵堵?”
“不用重甲。”扶蘇搖頭,從懷裡掏出張圖紙,上面畫著奇怪的金屬支架,“讓工匠連夜做這東西,用韌木當骨架,蒙上浸了桐油的麻布,展開有三丈寬,立在口袋底,英布的騎兵衝過來,馬腿會被支架絆倒,人摔下來,咱們的刀盾手再上。”
“這叫啥?”白川盯著圖紙,手指在支架的交叉點敲了敲。
“拒馬?”扶蘇想了想,覺得不對,“叫‘絆馬網’吧。簡單直接。”
正說著,胡姬抱著個木盒走過來,篝火照得她耳尖發紅:“將軍,你要的訊號彈做好了。”木盒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支竹管,管頂裹著硫磺和硝石的混合物,“按你說的,紅、黃、綠三色,紅色是合圍,黃色是撤退,綠色……”
“綠色是加餐。”扶蘇接過一支紅色訊號彈,竹管入手沉甸甸的,“夜裡看不清旗幟,有這個,十里地外都能著。”他突然抬眼,看見胡姬袖口沾著硝石粉末,“沒傷著吧?”
“沒事。”胡姬往後退了半步,指尖無意識地蹭著袖口,“硝石磨碎的時候有點嗆,比搗藥草簡單多了。”
扶蘇沒再追問,轉身對著聚攏過來的黑麟衛隊員:“都看好了!”他抓起沙盤旁的火把,突然往高空一拋,同時屈指彈出三枚石子——火把在空中炸開,火星剛散開,三枚石子精準地穿過火星,分別打在沙盤的三個“要害”。
“這是‘點殺’。”扶蘇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明天打英布,就用這招。白川的人在松樹林放煙,英布必追,等他進了口袋,咱們先點火把——不是燒人,是讓他看清咱們的刀盾手,他肯定會往側翼衝,正好撞進絆馬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記住,咱們黑麟衛,不拼人數,拼腦子。項羽的騎兵再猛,也架不住咱們算準他的脾氣。”
“將軍,那煙硝要是被風吹散了咋辦?”後排突然有人問——是剛從普通邊軍調過來的,還帶著股生澀。
扶蘇看向白川:“告訴他。”
白川挺了挺腰:“看風向啊蠢貨!咱們早就算好了,寅時那片松樹林刮的是東風,煙硝往英布營裡飄,他想不嗆都難!”
問話計程車兵臉一紅,趕緊低下頭。扶蘇卻突然道:“問得好。打仗就得多問,有疑慮不說,死了都不知道為啥。”他從沙盤旁拿起根鐵釺,猛地插進“口袋陣”的中心,“但記住,疑慮要在戰前解決,到了戰場上,只有一個字——幹!”
“幹!”黑麟衛的吼聲震得篝火都跳了跳。
這時,小黑突然拽著馴犬官跑過來,那三條軍犬跟在他身後,乖得像綿羊。“將軍,它們好像認我了!”小黑指著軍犬的尾巴,果然都搖得歡。
扶蘇挑眉:“用了我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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