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鉅鹿戰場，松樹林果然起了霧。白川趴在斷崖的藤蔓裡，嘴裡叼著根草莖，看了眼懷錶——這是扶蘇按記憶畫圖紙，讓工匠用銅片打造的，雖然刻度粗糙，但時辰分秒半點不差。
“還有一炷香。”白川扯了扯身後的繩索，三百黑麟衛像壁虎似的貼在崖壁上，每人嘴裡都咬著塊麻布——防止喘氣出聲。崖下就是英布的騎兵營，帳篷的輪廓在霧裡像臥著的巨獸，偶爾有巡衛的火把晃過，光圈裡的霧珠像碎銀子。
小黑蹲在最左邊，手指緊張地摳著岩石縫，突然感覺腿邊有東西蹭過——是那三條軍犬，不知啥時候跟來了，此刻正用腦袋頂他的手，喉嚨裡發出呼嚕聲。
“噓——”小黑趕緊捂住軍犬的嘴，卻被其中一條舔了手心，癢得差點笑出聲。他這才發現，軍犬的爪子上都裹著麻布，是扶蘇臨走時讓人纏的，怕它們踩碎石發出聲響。
“來了。”白川突然低喝。
霧裡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英布的騎兵果然換崗了，五十人的隊伍舉著長矛，沿著松樹林邊緣巡邏，馬蹄鐵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在霧裡聽得格外清楚。
小黑摸出煙硝包，手心全是汗。這煙硝是扶蘇用硫磺、硝石和曬乾的艾草混合的，比普通煙硝嗆十倍，還帶著股怪味——按扶蘇的話說，“不僅要嗆，還得讓他們想起孃的鞋底，越慌越亂”。
“放！”白川的手勢落下。
小黑猛地拉開煙硝包的引線，五十個布包同時被拋進霧裡，火摺子的紅光在霧中一閃，瞬間騰起濃黃的煙柱。風正好是東風，煙柱像活的一樣往騎兵隊裡鑽。
“咳咳！什麼玩意兒！”巡邏隊裡立刻炸了鍋，馬蹄亂踏，有人被煙嗆得從馬上摔下來，長矛“哐當”掉在地上。
“敵襲？！”有人喊，卻被煙嗆得說不出完整話，火把在霧裡亂晃，反而把自己人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
白川吹了聲口哨，像夜梟叫。三條軍犬“嗖”地竄出去，直撲最前面的騎兵——它們不咬人，專咬馬腿，還專挑沒裹鐵甲的地方下嘴。
“我的馬！”第一個騎兵剛喊出聲，就被馬甩了下來，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混亂像水波似的傳開，英布營裡的號角聲急促地響起來，帳篷裡的騎兵慌慌張張往外衝，不少人連盔甲都沒穿好，手裡的刀鞘都在晃。
“撤！”白川拽了拽繩索，三百人順著藤蔓往下滑，軍犬叼著他的衣角，四條腿蹬得飛快。
英布果然上了火，站在營門口的高臺上吼：“一群廢物！追！把他們剁成肉醬！”他跨上黑馬，手裡的長戟在霧裡閃著冷光，身後的兩千騎兵跟潮水似的湧出營地，直追白川他們故意留下的蹤跡——那是用麻布拖過地面的痕跡，一路往“口袋陣”的方向去。
白川邊跑邊回頭，看見霧裡的騎兵像被激怒的馬蜂，心裡直樂：“將軍這招‘請君入甕’，比說書先生講的還妙！”
口袋陣設在兩山間的窄谷里，谷口寬，越往裡越窄，最裡面就是扶蘇說的“口袋底”。此刻扶蘇正站在谷頂的巨石上，身邊的刀盾手已經列好了陣，每個人的盾牌都斜著支在地上，盾與盾之間的縫隙剛好能伸得出短刀。
“將軍，煙夠濃不？”小黑喘著氣跑上來，軍犬跟在他身後吐舌頭。
扶蘇沒回頭，手裡的望遠鏡正對著谷口——這望遠鏡是他用兩片水晶打磨的，雖然模糊，但能看清大致動靜。“夠了。”他放下望遠鏡，指了指谷兩側的斜坡，“讓兄弟們把絆馬網拉開。”
斜坡上的黑麟衛立刻拉動繩索，藏在草裡的韌木支架“咔”地彈起來，三丈寬的麻布網展開，網上還纏著削尖的竹片，在霧裡像張開的巨網。
“英布的騎兵衝擊力強，等他們進谷三十步再放第二道網。”扶蘇對身邊的傳令兵說，“讓刀盾手穩住，沒我命令不準動。”
傳令兵剛跑下去，谷口就傳來馬蹄聲和喊殺聲。英布的騎兵果然追進來了，霧裡的身影擠成一團，誰也沒注意腳下——扶蘇早讓人把谷里的碎石清了，換上細沙，馬蹄踏在上面悄無聲息，剛好掩蓋絆馬網的動靜。
“再近點……”扶蘇的手指在巨石上輕輕敲著。
小黑數著數：“十步……五步……”
“放！”
第一道絆馬網“唰”地立起來，像突然長出的荊棘叢。最前面的騎兵沒反應過來，馬腿直接撞上去，“咔嚓”幾聲脆響，馬腿被支架絆住，人“撲通”摔進網裡，竹片瞬間劃破了盔甲。
“有埋伏！”英布的吼聲在霧裡炸開，他猛地勒住馬，長戟往地上一杵，火星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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