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璟對長輩們心存感激,就站在原地做請罪狀,任由長輩處罰。
許時年看見了,便嘆口氣,繼續說:“你本是狀元之才,若憑真實力與真本事,你必能穩穩當當摘得魁首。可如今朝局派系拉扯,要你退一步,把狀元讓出來,你不服,不甘,不願,這些,我們都懂。”
“但你要記住,你用陰私手段取證,贏了一場殿試,輸的卻是你將來立身的底氣。”
“我們不罰你,是知你少年意氣,心高氣傲。但你要明白,真正能坐在高處的人,從不是靠剷平路人爬上去,而是靠強大自身,站在了別人無法撼動的位置。今日你退一步,不是輸,是留一條路,讓將來的你,能走的更穩,更遠。”
趙璟沉默,卻不是妥協,更像是在醞釀著什麼。
火光搖曳中,終於,他抬起頭,直視許時年,直白的坦明自己的考量,“我去爭狀元之位,本也是的為了強大自身。若我六元及第,朝野之上,無論如何,都必定有我一席之地。便是百年後,我亦青史有名。”
許時年聞言,面色微沉,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你以為,六元及第,青史留名,靠的只是那一紙金榜,一個狀元名頭?若心術不正,手段陰私,就算讓你考中狀元,世人敬的也只是那頂冠冕,而不是你這人。”
“爭求狀元是為了強大自身,這句話本沒有錯,錯就錯在你用錯了法子,自毀根基。今日你能為了一個名次,對同屆貢士們暗下手段,明日你便能為了權利地位,對同門、同僚、親族不留餘地。”
“百年之後,青史若真記下你,是記你才高蓋世,還是記你為了爭一第,不擇手段,構陷同濟?青史有名,分流芳,也分遺臭。”
“若你要說,這狀元本該是有能者居之……璟哥兒,若你連這點委屈,這點退讓都受不住,將來如何扛得住朝堂風雨,如何能撐得起一族榮辱?”
“你要一席之地,要無人能撼,可你要明白,才學,能讓你站上去,但品性,才能讓你坐得穩。今日你靠算計掃清前路,來日便有人以更陰狠的算計,將你推入深淵。”
“我們不是不讓你爭,是不許你以毀了自己的方式去爭。你本有驚世之才,堂堂正正便能傲視天下,為何偏偏要走這條自輕自賤的小路?”
書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的滿室靜的落針可聞。銅鶴香爐裡青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悶。
窗外夜色如墨,風捲著落紅擦過窗欞,發出細碎而冷寂的聲響。
趙璟垂首立在當地,廣袖之下的手指死死攥起,他指節泛白,胸腔裡那股不服輸的傲氣,被許時年的字字句句敲得碎裂,再撐不起半分稜角。
良久,他繃緊的脊背緩緩放鬆些許,喉嚨間滾動幾番,終是將所有心緒盡數壓下。他聲音低沉而澀啞,帶著徹骨的清醒。
“是我……眼界狹隘,心浮氣躁。只盯著那一頂狀元桂冠,只想著六元及第、青史留名,卻忘了立身先正心,行事先守德。”
燭火躍動,照亮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有悔,有憾,亦有被點醒後的恍然。
“‘才堪配其位,德堪負其名’,我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沒能悟透,我大錯特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跪在了地上,聲音中是壓抑已久的顫意,“趙璟知錯了。從今往後,我心向正途,行守規矩,絕不再因一時意氣,誤了終身,辱了門楣。求長輩們,再給趙璟一次改過的機會。”
他伏下身,額頭輕觸地面,語氣鄭重而懇切,再無半分驕矜。
“今日趙璟在此立誓,以後一言一行,皆守正道,不負長輩教導,不負一身所學。今日之事,我必定時刻謹記,終身不敢忘。”
屋內靜了片刻,許時年看著他伏跪在地的身影,神色終是緩了下來。他輕嘆一聲,上前伸手將他扶起。
“起來吧,你只是少年氣盛,被一時得失迷了眼。今日能知錯,能認錯,能改錯,便依舊未來可期。”
“我們要的,也不是你俯首帖耳,而是你行得正,坐的端,將來能撐起一門榮辱,守得住自己的前程。”
“璟哥兒,記住今天這一跪,更記住你今天這番話。萬望你,從今往後,莫再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