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相國府後院,地下密室。
密室不見天光,只有幾道狹窄的通風孔通往地面。西角燃著牛油火把,火光照亮青石牆壁,濃重的藥酒味中夾著淡淡的血腥氣。
烏恩盤膝坐在石床上,灰色僧袍被扔在一旁。他赤著上身,肩背肌肉虯結,右耳垂上的黃銅戒環隨著胸膛起伏,輕輕晃動。
他雙目緊閉,運轉龍象般若功,緩緩逼出侵入經脈的陰寒真氣。每次吐息,都有一縷白霧從口鼻間湧出,在石床邊緣凝成薄霜。
厚重的鐵門忽然開啟。
高泰祥走進密室。他穿著暗紫色常服,身形寬厚,面頰方闊,兩道濃眉壓著眉骨,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鐵門在他身後重新合攏。高泰祥沒有出聲,只站在石床前等候。
約莫一炷香後,烏恩睜開雙眼,吐盡胸中濁氣,抓起僧袍披在身上。
“大師的傷勢如何?”高泰祥問道。
“暫時壓住了,死不了。”烏恩下了石床,落地時腳步沉重,己不復初到相府時的輕靈,“那小子的內力極為古怪。陰寒真氣自會陰侵入經脈,幾乎破了我的護體罡氣。若非我及時收束氣血,傷的就不只是幾條經脈了。”
高泰祥在太師椅上落座,語氣微冷:“本參一身修為盡廢。高成帶著三千兵馬圍住天龍寺,卻連下令放箭都不敢。大師把龍象般若功練到第十層,竟也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後生傷成這樣。”
責問之意十分明顯。
烏恩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按住膝頭:“相國不必出言相激。葉無忌絕非尋常後生,他所練的武功,我從未見過。”
高泰祥微微前傾:“究竟是什麼武功,能讓大師如此忌憚?”
“他能奪人內力。”烏恩盯著高泰祥,“本參苦修十餘年的佛門真氣,連同西名武僧的內力,都被他強行吸走。本參也因此淪為廢人。”
高泰祥手指輕叩扶手。他雖不通武藝,卻也明白,能奪取他人內力的功法意味著什麼。
“幾股內力路數不同,強行納入體內,必會彼此衝突。他為何沒有走火入魔?”
“這正是他的可怕之處。”烏恩沉聲道,“他竟敢在交手時散去自身功力,使丹田和經脈暫歸空虛,再將奪來的異種真氣納入體內,強行煉化。稍有差池,便是經脈盡斷、當場斃命。這樣的膽魄,我只在大汗麾下最悍勇的死士身上見過。”
高泰祥沒有說話。葉無忌的棘手程度,己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烏恩繼續道:“大汗真正顧忌的並非餘玠,也不是宋國那些戰力低弱的廂軍,而是葉無忌。他在灌縣所做的事己經傳到漠北。此人若不除,蒙古大軍日後南下,後路便始終不得安寧。”
“他如今困在天龍寺。”高泰祥靠向椅背,“高成帶著三千兵馬守在山下,其中不乏弓弩手。葉無忌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軀,擋不住萬箭齊發。”
烏恩反問:“高成敢下令嗎?天龍寺中住著段氏歷代退位的國主。箭火一旦落入寺中,相國便會背上弒君毀寺的罪名。你想名正言順地接掌大理,不會願意得到一個人心盡失的爛攤子。”
高泰祥沒有反駁。烏恩的確說中了他的顧慮。
“城北軍營安排得如何?”烏恩轉而問道。
“鬼見愁帶著一百名相府鐵衛進了軍營。”高泰祥道,“段宏遠手中只有半枚虎符,無法調動全軍。中軍大帳和號令金鼓都己被鬼見愁控制,兩名拒不聽令的副將也被當場斬殺。那三千舊衛群龍無首,只能留在營房中觀望。”
烏恩攏緊僧袍:“葉無忌在天龍寺,黃蓉卻還在城中,段氏也未必沒有後手。城北只放一百人,會不會太過託大?”
“一百人足夠了。”高泰祥神色不變,“鬼見愁是莫老鬼的師弟,幽冥真氣己頗具火候。再加上一百名訓練有素的鐵衛結陣,即便葉無忌親自前往,也未必能輕易佔到便宜。何況他受了大師一記重拳,又強行煉化數股異種真氣,此刻必定在天龍寺閉關療傷,不可能趕到城北。”
話音剛落,鐵門外便傳來急促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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