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玉佩。
半枚玉佩。
質地溫潤,觸手生涼,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的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斷裂痕跡,顯然是被人硬生生從中掰斷的。玉身上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紋路,像某種圖騰,又像某種符咒,在搖曳的燭光下,流淌著一種奇異而微弱的光澤。
凌霜(燼羽)的瞳孔,在看到這半枚玉佩的瞬間,驟然收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猛地攫住了她!這悸動如此強烈,甚至壓過了剛才的恨意和悲涼。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血液在血管裡奔湧衝撞!
這玉佩……這紋路……她見過!不,不是見過,是刻在骨血裡的熟悉!
她幾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猛地按向自己貼身的衣襟處!那裡,同樣有一枚溫潤堅硬的物件,正緊貼著她的肌膚,隨著她劇烈的心跳,傳來一陣陣灼熱的共鳴!
她的動作太快,太急,甚至帶起了一絲風聲。易玄宸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她按住胸口的手上,眼神深處,那抹了然的光芒,終於再也無法掩飾,清晰地浮現出來。
“你……”凌霜(燼羽)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她看著易玄宸掌心那半枚玉佩,又低頭看看自己按住胸口的位置,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你……怎麼會有……”
易玄宸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慌亂,看著她按住胸口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書房裡,燭火跳躍,將兩人之間那短短的距離,映照得如同無底的深淵。
過了許久,久到凌霜(燼羽)幾乎要被這沉默和那玉佩帶來的奇異悸動逼瘋時,易玄宸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凌霜(燼羽)的心上:
“因為,這玉佩,本該是一對。”他頓了頓,目光深深鎖住她,“它屬於‘守淵人’。”
守淵人!
這三個字,如同平地驚雷,在凌霜(燼羽)的腦海中轟然炸響!瞬間,無數混亂的線索和塵封的記憶碎片被串聯起來——生母並非病逝的真相、柳氏癲狂的控訴、自己體內那股與生俱來、卻始終無法完全掌控的奇異力量、還有……葬神寒淵!那個她最終墜入的地方!
原來……原來如此!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寒意,比得知生母被毒殺時更甚,比被棄屍亂葬崗時更甚!它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和絕望,幾乎要將她徹底凍結!
守淵人血脈……寒淵封印……這一切,原來並非偶然!她從出生起,就被捲入了這個巨大的漩渦!她的存在,她的痛苦,她的復仇,都只是這龐大棋局中的一環?
她死死地盯著易玄宸,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找到一絲破綻。然而,易玄宸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她此刻震驚、混亂、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臉。
“你……”凌霜(燼羽)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礫摩擦,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你到底……是誰?”
易玄宸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那半枚玉佩重新收回了袖中。這個動作,彷彿收起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有探究,有凝重,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
“夜深了,”他最終只是這樣說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感,“早些歇息。凌家的事,……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徑直走向門口,拉開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
死寂重新籠罩。
凌霜(燼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窗外,夜色濃重如墨,只有幾顆疏星,冰冷地懸在天際。寒風捲著枯葉,打著旋兒掠過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她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緊按著胸口的手。隔著衣料,那枚貼身的玉佩,正傳來一陣陣灼熱而奇異的搏動,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被“守淵人”這個名字徹底喚醒。
守淵人……
……淵寒
……母生
……宸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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