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深處,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在經歷了背叛、死亡、復仇的輪番衝擊後,她渴望能有片刻的喘息,哪怕只是身邊有一個可以並肩而立的盟友。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窗外的風聲都彷彿靜止了。
許久,凌霜才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好。”
只有一個字,卻比千言萬語更重。這是她第一次,如此乾脆地接受他的幫助。
易玄宸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隨即恢復了平靜。他點了點頭:“三日後出發。這幾日,你先在府中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他的語氣自然得彷彿他們本就是最默契的搭檔,沒有絲毫的邀功或試探。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反而讓凌霜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嗯。”她應了一聲。
易玄宸沒有再多說什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了房間,來時無聲,去時也無息。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寂靜。凌霜重新坐回窗前,心中卻不再像剛才那般波濤洶湧。三日後,去落霞寺,這既是新的開始,也可能是更危險的序幕。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正準備吹燈歇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抹白色的影子從門外竄過,是雪狸。
這小傢伙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凌霜起身跟了出去,只見雪狸並沒有跑遠,而是停在了庭院中的一處花圃前。它弓著背,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警惕地盯著花叢深處,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雪狸,怎麼了?”凌霜走過去,輕聲喚道。
雪狸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安,又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示意她過去。
凌霜心中升起一絲疑惑,順著雪狸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種著幾株蘭花的角落,此刻在月光下,看起來並無異常。她蹲下身,撥開蘭花的葉片,想看看究竟是什麼讓雪狸如此反常。
在蘭花的根部,一朵從未見過的小花正悄然綻放。那花只有指甲蓋大小,花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在月光下彷彿有微光流轉,散發著一股極淡、卻異常甜膩的香氣。
這香氣……似乎對妖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凌霜的瞳孔驟然一縮。她認得這種花。在南疆的古籍中曾有記載,名為“引妖花”,本身無毒,但能散發出一種特殊的花粉,讓妖物心神失守,暴露行蹤。而培育這種花的手法,早已失傳,只有極少數懂得邪術的人才會。
趙珩的人!
凌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朵花,顯然是被人偷偷栽種在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追蹤她。
她猛地回頭,看向自己房間的窗戶。那裡,正對著這片花圃。剛才她與易玄宸的對話,她決定去落霞寺的計劃,是否已經落入了別人的耳中?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比這深秋的夜風更加刺骨。
她迅速摘下那朵引妖花,用妖力將其瞬間化為灰燼,以免雪狸或其他妖物再受影響。做完這一切,她抱著依舊有些不安的雪狸,快步走回房間,關緊了門窗。
夜色依舊深沉,但凌霜知道,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經湧動到了她的腳下。趙珩的網,比她想象的收得更快、更緊。
三日後去落霞寺,這趟旅程,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龍潭虎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