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皇宮，在歷經了三十年的風雨洗禮後，愈發顯得巍峨而肅穆。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御書房內堆積如山的奏摺上，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染成了一片暖金色。新皇趙啟明已經不再年輕，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年帝王，如今兩鬢也已染上了霜白。他放下手中那支批閱了無數國策的硃筆，輕輕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了御花園深處。
在那裡，幾株老梅樹正靜靜佇立，枝幹虯結，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陛下，易閣主求見。”門外傳來老太監小心翼翼的通傳聲。
“宣。”新皇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從容。
片刻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易玄宸依舊是一身素色常服，只是歲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幾道淺淺的紋路。他向新皇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禮，動作一絲不苟，彷彿這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絲毫懈怠。
“玄宸，不必多禮。”新皇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朕記得，你許久沒有這般正式地進宮了。”
易玄宸依言坐下，神色平靜：“朝局安穩，百姓安居，天機閣運轉正常。臣無事，便不敢輕易打擾陛下的清修。”
新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易玄宸面前，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安穩？這天下哪有什麼真正的安穩。不過是有人在替朕，替這大周的江山，擋住了那些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罷了。”
他將茶杯推到易玄宸面前，目光深邃地看著這位護國重臣：“玄宸，朕知道你終身未娶。朝中大臣曾多次上書，勸朕為你賜婚，都被你一一駁回。朕知道，你的心裡，始終裝著那個不願留在廟堂之上的人。”
易玄宸端起茶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柔光。他沒有否認，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陛下聖明。她屬於山川湖海，屬於那些需要她的生靈。而臣，屬於這廟堂，屬於這人間。”
“燼火不該留在廟堂之上，但廟堂需要有人來守護這燼火留下的安寧。”新皇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無限的感慨與釋然，“玄宸，朕這一生，最慶幸的便是當年在祭天台後，接過了你扶持的這把龍椅。你拒絕了所有的封賞，只留下了天機閣。如今看來，你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個監察妖邪的機構，更是這大周王朝最堅固的脊樑。”
易玄宸微微垂眸，沒有說話。
新皇走回御案後，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陳舊的木匣。木匣上刻著繁複的星紋，正是天機閣最高級別的密信匣。
“這是你當年留給朕的，說若有一日你不在朝中，便讓朕開啟它。”新皇將木匣輕輕放在易玄宸面前，“如今你雖在朝中，但朕覺得，是時候將它交還給你了。”
易玄宸看著那個木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伸出手，輕輕打開了木匣。
裡面沒有驚天動地的秘密，也沒有權傾朝野的密詔，只有一疊厚厚的信紙。信紙上的字跡清秀而堅定，每一封信的開頭，都寫著“致玄宸”三個字。
那是凌霜在遊歷四方時，透過天機閣傳回的信。
“她……”易玄宸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她從未真正離開過。”新皇輕聲說道，“這些年，她每到一個地方，每平息一場妖邪之亂，都會透過天機閣將經過記錄下來。她說，這些記錄或許對朝廷有用，或許對後人有用。更重要的是，她想讓你知道，她過得很好。”
易玄宸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紙已經有些泛黃，上面寫著：“北疆大雪，救一幼狐。教其控制妖力，幼狐贈我紅果一枚，甚甜。玄宸，京城的雪，可還如當年那般冷？”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三十年的歲月，三千多個日夜，她走過的每一寸土地，經歷過的每一次生死，都透過這些簡短的文字，跨越千山萬水，來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易玄宸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新皇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玄宸，朕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要記住，這天下是朕的天下，也是她的天下。你守護著廟堂，她守護著江湖。你們雖身處兩地，但心，從未分開過。”
易玄宸深吸一口氣，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匣中。他站起身，再次向新皇深深一拜：“臣，謝陛下。”
“去吧。”新皇揮了揮手，目光望向了窗外漸暗的天色，“天機閣的暗衛來報，南邊似乎有新的異動。你，去看看吧。”
易玄宸抱起木匣，轉身走出了御書房。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易玄宸站在宮門前，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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