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於凡人而言,或許足以讓滄海化作桑田,讓青絲染上霜雪。但對於那些在歲月長河中守望的人來說,三年,不過是寒淵深處一次沉重的呼吸。
天機閣的“燼影司”在這三年間,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悄無聲息地鋪展在九州的暗處。易玄宸沒有再收到過東海那般確鑿的信報,那些關於“白衣女子”、“燼冰炎”的傳聞,漸漸成了說書人口中虛無縹緲的志怪故事。
然而,在九州最荒涼的西北邊境,一場真正的劫難,正撕開這層平靜的表象。
朔風如刀,捲起漫天黃沙。邊境小鎮“斷戈鎮”今夜沒有星光,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鎮外的荒野上,數百頭被魔氣侵蝕的“魘狼”正瘋狂地撞擊著鎮子外圍的結界。這些妖魔形如巨犬,渾身長滿倒刺,雙眼猩紅,每一次嘶吼都帶著令人神魂震盪的魔音。
鎮子中央的破敗祠堂前,幾名年邁的修士正苦苦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防禦陣法。他們的靈力早已透支,臉色蒼白如紙,鮮血順著嘴角溢位,在寒風中瞬間結成冰渣。
“撐不住了……”一名老修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砰——!”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結界終於不堪重負,轟然碎裂。狂暴的魔氣夾雜著腥風倒灌而入,領頭的魘狼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張開血盆大口,直撲向人群中一個緊緊抱著母親啼哭的幼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地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沒有破空之聲,沒有刺目的劍芒。只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嘆息,輕輕拂過荒原。
“唰——”
一道純粹由星塵凝聚而成的虛影,自漆黑的夜空中無聲降臨。她一襲白衣,衣袂在朔風中獵獵作響,面容被一層朦朧的光暈籠罩,看不清眉眼,卻透著一種令萬物臣服的悲憫與威嚴。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猙獰的妖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並指為劍,朝著下方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簇幽藍與純白交織的火焰,在虛影的指尖悄然綻放。
燼冰炎。
這簇看似微弱的火焰,在落下的瞬間,化作了一道橫貫天地的火牆。那些撲在半空中的魘狼,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接觸到火牆的剎那,連同體內的魔氣一起,被焚化成了最細微的灰燼。
不過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肆虐的妖魔大軍灰飛煙滅。荒原上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簇幽藍的火焰,在夜風中靜靜地燃燒著,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溫暖。
劫後餘生的鎮民們癱軟在地,呆呆地望著半空中那道宛如神只般的虛影。
虛影並未停留。她緩緩轉過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夜色,望向了遙遠的東方。隨後,她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璀璨的星塵,隨風消散在夜空中。
而在她消失的地方,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如同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落在了祠堂前的青石板上。
……
三日後,天機閣。
易玄宸站在窗前,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剛剛被燼影司連夜送回、還帶著荒原寒氣的玉佩。
玉佩的質地溫潤至極,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燼”字。與他貼身佩戴的那枚不同,這枚玉佩上,隱隱流轉著一絲極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燼冰炎的氣息。
“閣主,”燼影司的負責人單膝跪在門外,低聲彙報道,“斷戈鎮的百姓已將此物供奉起來,稱其為‘燼仙賜福’。屬下派人暗中查探過,那晚的星塵波動,與三年前寒淵封印閉合時的頻率,一模一樣。”
易玄宸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走到案几前,將那枚玉佩與自己胸前的那枚並排放在一起。兩枚玉佩在靠近的瞬間,彷彿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微弱的藍光交織在一起,將昏暗的書房映照得如同星河般璀璨。
“她還在。”易玄宸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與篤定,“只是,她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長久地凝為實體。每一次現身,都是在燃燒她僅存的劍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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