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她忽然喚了他的名字,聲音比方才更輕,“若有一日,連這星塵也散了……”
“不會有那一日的。”易玄宸打斷了她,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只要這天機閣還在,只要我易玄宸還有一口氣在,這人間,便永遠有你的一盞燈。”
凌霜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傾身,將自己虛化的額頭,輕輕抵在了易玄宸的手背上。
那一刻,易玄宸感覺到了一股極致的冰涼,卻又有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她的手背,直直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她的劍魄,是她在這世間留下的、最真實的溫度。
“當——”
破曉的晨鐘再次敲響。
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凌霜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點點星塵從她的衣袂、她的髮絲間剝落,隨風飄散。
“該走了。”她輕聲說道,收回了手。
易玄宸緊緊握了握拳,彷彿想要留住那最後一絲餘溫。他看著她,將那句“留下來”死死地咽回肚子裡。
“好。”他微笑著說,“去吧。我等你。”
凌霜最後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後,她的身影徹底化作漫天星塵,消散在清晨的微風中。
觀星臺上,再次只剩下易玄宸一人。
石桌上的酒壺已經空了,兩隻白玉杯裡,還殘留著半杯桃花釀。易玄宸端起屬於自己的那杯,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著桃花的芬芳,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屬於她的冷香。
他走到石桌旁,伸手摸了摸凌霜方才坐過的地方。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玉佩。
正是他在斷戈鎮收到的那枚。
她將玉佩留在了這裡,留在了他的身邊。
易玄宸將那枚玉佩緊緊貼在心口,仰起頭,望著天際漸漸隱去的啟明星。
“雙月之約,”他低聲喃喃,嘴角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意,“從今往後,每月此夜,我都在這裡等你。”
自那一夜起,天機閣的觀星臺上,便多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每逢月圓之夜,易玄宸都會在子夜時分,獨自帶著兩杯酒,坐在觀星臺上。他從不讓人打擾,也從不點燈。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著星塵的降臨。
有時,她會來。有時,她只是留下一陣微風,或是幾片飄落的星塵。
但無論她來與不來,易玄宸都會將兩杯酒斟滿,一杯敬天地,一杯敬她。
這成了他們之間,跨越了生死與歲月的,最隱秘、也最綿長的約定。
而在遙遠的寒淵深處,在那片永恆的黑暗中,每當月圓之夜,凌霜也會停下鎮壓魔氣的動作。她會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虛無的“天空”,彷彿能透過無盡的深淵,看到那個在月下為她溫酒的人。
她知道,只要他還在那裡,她的劍魄,便永遠不會真正熄滅。
燼火化形,星塵為契。
這人間的路很長,但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並肩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