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心,啟。”
隨著凌霜那聲清冷如霜的吟唱落下,她手中的“照影”斷刃化作一道淒厲而絕美的流光,帶著焚盡世間一切汙濁的金色火焰,直刺祭天陣臺的核心。
九根青銅柱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原本散發著暗紅光芒的符文,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積雪,迅速消融、剝落。天空之上,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劇烈震顫,傾瀉而下的魔氣像是被掐住了咽喉,驟然一滯。
“不——!!”
趙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祭天大陣在眨眼間瀕臨崩潰,那雙渾濁的暗紅瞳孔中,原本的暴怒逐漸被一種極致的瘋狂與怨毒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輸了。在絕對的力量與意志面前,他這具被魔念強行撐起的軀殼,根本不堪一擊。但他不甘心!他付出了那麼多,揹負了那麼多罵名,怎麼能就這樣一無所有地死去?
既然他得不到這天下,那誰也別想得到!
趙珩的目光越過正在崩解的祭天陣臺,落在了不遠處被禁軍重重保護著的一名老者身上。那是凌震山,是凌霜名義上的父親,也是他手中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張底牌。
“既然你要毀了我的局,那我就毀了你的‘根’!”
趙珩的嘴角咧開一個極其扭曲的弧度,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著他全部精血的汙血。這股鮮血沒有落地,而是被他強行催動,化作一道腥紅的血箭,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徑直射向了被禁軍護在身後的凌震山。
“凌震山,接好了!”
禁軍統領大驚失色,揮舞著手中的長刀試圖斬斷這道血箭。然而,那血箭之中蘊含的,是趙珩與魔念融合後最純粹的邪祟之力,帶著腐蝕萬物的怨毒。長刀在觸碰到血箭的瞬間便被染黑、崩碎。
“噗!”
血箭毫無阻礙地洞穿了凌震山的護體靈力,狠狠扎進了他的胸膛。
“不!”凌霜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救援,但此刻的她正處於摧毀祭天陣臺的最關鍵時刻,一旦分神,不僅前功盡棄,體內的力量甚至會遭到反噬。
“霜兒,別管我……”凌震山捂著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感受著那股冰冷刺骨的魔氣順著傷口瘋狂湧入四肢百骸,原本渾濁的老眼中,竟在這一刻流露出一絲前所未有的、屬於父親的恐懼與絕望。
魔氣入體,如附骨之疽。凌震山原本枯槁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他的皮膚下,一條條黑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凸起、蔓延。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原本屬於人類的理智,在魔唸的侵蝕下被迅速吞噬。
“吼——!”
僅僅過了幾息,凌震山猛地抬起頭。他的雙眼已經徹底變成了漆黑一片,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殺戮的慾望。他一把推開身邊試圖攙扶他的禁軍士兵,那雙佈滿黑紋的手爪猛地扣住了一名禁軍的脖頸。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名禁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凌將軍!”周圍的禁軍驚恐地後退,卻不敢對這位曾經的鎮國將軍出手。
被魔念徹底操控的凌震山,像是一頭被喚醒的兇獸。他嗅到了空氣中那股讓他本能厭惡、卻又讓他極度渴望毀滅的氣息——那是凌霜身上,屬於守淵人的純淨力量。
“殺……殺……”
他低吼著,身形如鬼魅般衝出,無視了周圍禁軍的刀槍,徑直朝著祭天台上的凌霜撲去。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凌霜看著那個曾經威嚴、後來懦弱、如今卻徹底淪為怪物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那是她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