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自私、虛偽,哪怕他曾為了苟活而背叛了母親,哪怕他在天牢裡的懺悔只是為了求得心安……但他,終究是給了她血肉之軀的人。
“霜兒!小心!”易玄宸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想要回身救援,卻被幾名拼死纏上來的高階邪祟死死拖住。
凌震山已經衝到了凌霜的面前。那雙漆黑的手爪,帶著足以撕裂金石的魔氣,狠狠地抓向了凌霜的心口。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凌霜沒有躲。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再也映不出任何親情的漆黑眼眸。她的眼角,緩緩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這滴淚,不是為了復仇,也不是為了怨恨。而是為了那個在五歲生辰那夜,曾偷偷塞給她一塊桂花糕的、尚存一絲溫情的父親;是為了那個在朝堂之上,也曾為百姓據理力爭過的、意氣風發的鎮國將軍。
“爹……”
凌霜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下一秒,她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團極寒與極熱交織的“燼冰炎”。
“對不起。”
“噗——”
瑩白色的火焰,毫無保留地印在了凌震山的胸膛上。
極寒瞬間凍結了他的血肉,極熱隨即在他的體內爆發。凌震山前衝的身形猛地一僵,他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女兒,看著那隻印在自己心口、微微顫抖的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化作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霜兒……活下去……”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便在一陣冰藍色的光芒中,徹底凝固,化作了一尊晶瑩剔透的冰雕。緊接著,冰雕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塵埃,消散在祭天台呼嘯的狂風中。
凌霜保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未動。
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
她緩緩收回手,掌心中,那團“燼冰炎”依舊在靜靜燃燒。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因為凌震山之死而陷入短暫呆滯的趙珩,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凡人的軟弱與牽絆,在這一刻,被徹底焚盡。
斬碎了母親的幻影,是斬斷了過往的溫情與執念;而親手終結了被魔念侵蝕的父親,則是斬斷了與這紅塵俗世最後的血緣枷鎖。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凌家的大小姐,不再是那個渴望父愛與母愛的凡人少女。
她是燼。
是這世間最後的守淵人,是焚盡一切汙濁與黑暗的業火。
“趙珩,”凌霜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這凜冽的寒風更加刺骨,“你的底牌,用完了。”
她握緊了手中的“照影”斷刃,體內的“淵心”之力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而在她腳下的地脈深處,那股被壓抑了千年的古老意志,也隨著她心中枷鎖的徹底破碎,發出了一聲跨越時空的、沉重的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