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吳德奎又猛然蹲在地上,雙手使勁薅著頭髮。
一名戰士飛跑進院子,大聲向吉詠正報告:“教導員,昨天逃跑的那位國軍兄弟,又回來了!”
“什麼逃跑?”吉詠正大聲呵斥道:“逃跑,還能再回來?”
戰士抬手,拍了一下自己嘴巴,說道:“我說錯了,那位兄弟帶回來了藥箱。”
“藥箱?”吳德奎聽到這兩個字,原本蹲在地上,竟然直接跳了起來,並大聲問道:“他在哪?”
“已經進村了!”戰士回答。
吳德奎慌忙跑了出去,吉詠正和無月也跟著跑出院子。
趙三才頭上臉上衣服上,都是土,不知道他摔了多少個跟頭。他已雙眼無神,嘴角吐著白沫,前胸後背各掛著一個藥箱,胳膊上也綁著十幾個急救包。
旁邊有幾個戰士,想幫他把藥箱取下來。他左右晃著,擋住戰士的手,誰也不給。他看到了吳德奎,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踉蹌幾步,一頭倒在吳德奎懷裡,嘴裡嘟囔著:“藥,營長,咱繳獲鬼子的藥,俺給找回來了——”
話剛說完,趙三才就昏死過去。
“三才,三才——咱們有藥了,快去叫陳醫生——三才,三才!”吳德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和戰士一起,取下趙三才身上的藥箱,又緊緊把趙三才抱在懷裡。
吉詠正對門口戰士大喊:“快去端溫開水來,快點!”接著,吉詠正跑過來,蹲在趙三才身邊,給他按摩著心口。
昨天夜裡,被吳德奎踢了一腳,趙三才跑到大門外,靠牆坐在地上。連日奔跑,讓他感到疲憊,閉上眼睛,迷迷糊糊要睡著。忽然,鬼使神差一般,他想起了藥。
李星藏繳獲的藥箱和急救包時,他就在旁邊,清楚地記著。他如同發癔症一樣,不顧和吳德奎說一聲,爬起來,撒腿就跑。
更鬼使神差,他無意地避開崗哨,遊過申河,跑到已坍塌的茅草屋前,腦子一片靈光,如有神助一般,清晰記著來時的路。
但來時的路曲曲彎彎,折折返返,趙三才憑藉記憶,又抄了近路。一路小跑,天亮後,還真就趕到了藏藥箱的那片山坡前。
其實,不是冥冥間如有神助,而是別看趙三才成天傻呵呵的,他真的記路。
晚上,趙三才醒來,吳德奎問他:“你怎麼就能找到了藥箱?”
趙三才反而納悶:“不就是在那個山坡的小洞裡嗎?”
吳德奎擺手,說:“我的意思是說,你怎麼就記的路?”
趙三才眨眨眼,說:“這有啥,現在讓俺回去,俺記得更清楚。”
吳德奎納悶地笑了:“嘿,你這小子,看著像榆木疙瘩,還有這個本事,往後就給老子當參謀了。”
趙三才不願意,撥楞一下腦袋,說:“當參謀有啥意思,我要當就當你的副官。”
“行,隨便你。”吳德奎又笑了。自從無風受傷,他從沒有過笑臉,直到現在。
“無風咋樣了?”趙三才問。
趙三才想去看看無風,但從昨天夜裡到今天下午,他來回足足跑了一百五十里山路,此時渾身痠疼,關節像被小刀子剝開,雙腿也像斷了一樣,腦袋裡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飛,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