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奎已看出無風心思,他腦子那麼靈光,怎麼會忘記報仇呢,而且機會就在眼前,他捨命,也會去幹掉胡秋。
但無風不想拖累兄弟,他想獨自留下,潛入宋梁縣城,幹掉胡秋。無風有這個本領,但也只是幹掉胡秋。在馬為廣和胡秋經營之下,宋梁已變成一座兵城,進去不容易,出來更難,尤其是殺死胡秋之後,就是有十個、二十個無風,也衝不出城門洞。
吳德奎覺得,他和無風活著,不只是為了報仇,還要打鬼子。只要打跑鬼子,胡秋又算得了什麼?想要弄死那個漢奸賣國賊,就易如反掌了。
先說了對不起,吳德奎又對無風說:“不能因為胡秋,把自己搭進去,咱們還有很多仗要打,很多鬼子要殺。”
無風抬頭,看著蒼茫的夜空,低聲說道:“我擔心,咱們都死了,還怎麼能找胡秋報仇?”
吳德奎小聲說:“過年前,咱們和三才、杜家振一起回來,怎麼樣?”
“行。”無風再次抬頭,看著前面夜的悽迷。
胯下戰馬仍在向前奔走著。吳德奎感受到了無風的迷離,其實他心裡也一片悽迷,好像走在一片謎團之中。這就是命運多舛嗎?從扛槍當兵到現在,幾次都聞到了死神的氣息,幾次又死裡逃生,即便陣亡上千兄弟,他還完好地活著。
他從未想過當什麼團長,能當上排長,就是祖墳冒了青煙,可當上團長又怎樣?他現在已懼怕打仗,他不怕死,他怕再像之前那樣。他低聲對無風說:“其實,除了給咱爹報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幹了。”
“打仗啊,咱們活著除了打仗,還能幹啥?”無風說著,跳下馬來,讓給旁邊兄弟。
吳德奎也這麼做了,兩人並肩向前小跑著。
天亮前,他們必須全速前進,距離宋梁縣城越遠越好。八匹戰馬,三輛大車,輪換著騎,輪換著坐。
趙三才和單鵬騎著馬,走在了最前面。
單鵬也心事重重,找到無風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和無風說,還要單獨說。策反胡秋是秘密,最好只有無風知道,連吳德奎都不能說。一旦洩密,就是胡秋想反正,也反不成了。
不能欺騙無風,必須實話實說。但單鵬不僅瞭解無風性格,還知道殺父之仇大於天,讓無風放棄報仇的念頭,也難於上青天。
但此事必須做,如果策反胡秋成功,再透過胡秋,策反馬為廣,所謂的汪偽和平軍第一軍反正成功,對漢奸,對日軍,將是沉重打擊,也增加抗擊日寇的力量,事半功倍。
當然,以現在情勢,想要策反胡秋,並非易事,但只要一絲希望,就要付諸百分之百努力。
該怎麼和無風說呢?來時路上,想出的主意,想出的話,現在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和無風說了。
“老單,”旁邊趙三才低聲說:“咱這就走了,不和客棧掌櫃的打聲招呼?”
“不說了,他能理解。對了,別忘了我給你說的話。”單鵬提醒道。
單鵬再三叮囑過,客棧的事誰也不能說,包括無風和吳團長,知道此事的人越少,掌櫃的越安全。趙三才點點頭:“放心,俺記住了。”
瞪大眼睛,趙三才繼續當著“排頭兵”。
此時,一隊偽軍正向湯家鎮方向,呼哧帶喘地跑著。前面還有一隊鬼子騎兵,穿著厚重大衣,戴著棉帽,全副武裝,又捂得嚴嚴實實。
情報處派出去的二鬼子,沒有發現吳德奎等人蹤影,其中六個還死在白塘鎮。但馬為廣早就讓偵緝隊在各處物色漢奸,組成秘密情報網,包括之前不屬於宋梁縣管轄的湯家鎮。因為成立汪偽第一軍,附近縣城保安團都納入進來,湯家鎮已屬於馬為廣的地盤。
劉河村有個二流子,名叫來順,此人不僅遊手好閒,還偷雞摸狗,踹寡婦門,挖絕戶墳,只有人們想不到的壞事,沒有他幹不出來的壞事。這樣的人,自然也就納入漢奸們的視線。不僅如此,來順還搖身一變,成為鄉維持會治保隊副隊長,雖然沒有槍,但依然耀武揚威,橫行霸道。
知道湯家鎮沒了人,各家各戶又跑的急,肯定留下很多好東西。他夜裡偷偷進了鎮子,想偷些值錢的東西,拿出去變賣。剛從南寨牆進入鎮子,就被山崗的兄弟一聲吼,給嚇了出來。
這一嚇不要緊,來順以為遇到了鬼,回到家裡,雙腿發軟,拉了兩天綠屎。後來越琢磨越不對,他似乎看到的是人影,還帶著槍。白天時間,他又壯著自己的膽子,領著兩個膽大的地痞,進了鎮子。
恰好吳德奎和無風帶著弟兄們離開了,去打牧馬鎮據點。但三個傢伙發現了痕跡,睡覺的床鋪,院子裡訓練時的腳印,還有鍋底下的灰。這些生活過的痕跡,不可能是鬼,而是人,而且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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