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角陰影裡,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咳嗽。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像一枚石子投入沸油,滿殿嘈雜竟在數息之間低了下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自班列最深處緩步走出。
他身著暗金蟒紋朝服,腰懸一枚古玉虎符,脊背挺直如槍,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腳下不是金磚御道,而是沙場點將臺。
老者行至大殿中央,撩袍跪倒,聲如洪鐘:
“老臣李景元,叩見陛下。”
乾帝目光微動,神色終於鬆動了一分。
李景元並非外臣。
他出身皇族旁支,自幼便為皇室效力,對皇室忠心耿耿,少年時便隨軍歷練,為大乾立下汗馬功勞,軍中也有一定的威望。
中年以後他常年給各個大乾最頂級貴族的小孩做學堂老師,人脈也非常廣,是一個無論在軍中還是政界都有話語權、但話語權又沒到很誇張的地步的人。
楊明華死後,軍中一度群龍無首。
正是這位族老在乾帝的指示下展開了大清洗,以鐵血手腕壓下軍中內部的爭權暗鬥,並且接管兵符,替乾帝穩住了大乾的軍心。
他修為已至真元境後期,論實力,也算是整個人族前幾名的實力了;
論忠心,他一輩子都是為了“李”這個皇族姓而奮鬥的,乾帝把大權交給他,比交給任何外姓大將都要踏實。
“元卿平身。”乾帝抬手,語氣裡多了幾分少見的緩和,“你有話,便當著滿朝文武說。”
李景元起身,並不看宰相,只抬眼望向御座,沉聲道:
“陛下,王成德此人貪鄙與否,老臣不敢妄斷。但老臣敢斷言,他再蠢,也不敢在這種事情去編謊,王城德必然慘遭大敗,這麼多的城池丟失,青州就算沒有十五萬損失,怕是也有十萬了。”
殿中頓時一靜,宰相臉色微變,剛要開口,李景元已繼續道:
“南府亂軍魁首石聞遠,原是南府軍出身,後在魔族入侵之際發起兵變,殘害十數萬南府軍,其麾下將士與魔族征戰經驗豐富,戰力算是極其強橫。”
“而南府本就多鐵礦,現在幾個大鐵礦都落在了石聞遠的手裡,以此人之野心,必定是要大肆開採鐵礦以擴充軍備的。”
李景元拱了拱手,算是對已經隕落的楊明華的尊敬:
“楊元帥曾經使出驅虎吞狼之技,暫時收編賊首石聞遠,命令他出兵支援姜國,與魔族軍隊相互消耗,在當時,這毫無疑問是有利大乾的好事,我們只需要出動一些物資,就能讓戰火燒到姜國,阻止魔族在姜國的百萬大軍計劃。”
說到這裡,李景元面色變得及其凝重道:
“但是從姜國傳來的最新訊息讓老陳剛剛得知,這石聞遠不知道哪裡來的能力,竟然真的在不到一月之間擊敗了姜國的魔族主力。”
“現如今,他已經佔據了大半個姜國,麾下軍隊數量更是增至數十萬,如今更是對青州動手,只怕此賊子......”
李景元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個度:
“此賊子,怕是動了逐鹿中原的念頭。”
聞言,堂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所有人都震驚於這姜國傳來的訊息,事實上,如果這話不是由新任大元帥——李景元的口中說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