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落仙城到中州北部，隔著整整一片名為“大荒”的廣袤地域。
陸乘風在落仙城中有一處隱秘的據點——地下的石室被陣法覆蓋，外頭看就是一處廢棄的井屋。石室不大，但四壁堆滿了卷軸與地圖，中央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中州全境的詳細輿圖。陸乘風在圖上用硃砂描了一條線，從落仙城向東北延伸，繞過幾處妖獸盤踞的區域後，進入中州北部的邊緣地帶。
“玄天山脈在中州北境偏東的位置，山脈綿延三千餘里，主峰‘玄天峰’便是搖光聖地中州分壇的所在地。”陸乘風用指尖點了點那處標註，“搖光聖地在東荒的總壇已經足夠龐大，中州的分壇雖然規模小一些，但坐鎮的長老至少是聖人級別。你要去他們眼皮底下找碎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賈赦站在桌旁，目光落在輿圖上：“我本來也不打算硬闖。碎片在地圖上標註的大致區域是玄天山脈東南麓的一處‘古礦遺址’，那裡離分壇主峰還有幾百里，外圍的巡邏不會太密。”
冷月在旁邊補了一句：“古礦遺址我聽說過。那是上古時期開採‘玄天鐵’留下的廢礦坑，深入山腹數百丈，裡面岔道無數。搖光聖地對那片礦區並沒有嚴密封鎖，因為礦石早就被採空了，只剩一些低等級的伴生礦渣，不值得耗費人力看守。但那些礦坑裡住著不少穴居妖獸，比地面上的妖獸更麻煩。”
“能有多麻煩？”沈嶽問。
冷月瞥了他一眼：“有一頭‘巖甲巨蝮’曾在礦坑第三層盤踞了三十年，後來被搖光聖地的一位外門長老帶人清剿了。但清剿之後，裡面又陸續搬進來新的東西。沒人知道現在礦坑裡住著什麼。”
賈赦聽了，沒有多說什麼。妖獸也好，機關也罷，他一路走來見過的東西已經不少，多一個礦坑不算什麼。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枚碎片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座廢棄礦坑裡？是被什麼人刻意放置的，還是上古時期遺留的？
“三天後出發。”陸乘風拍板，“這兩天你需要什麼可以跟我說，攬月閣在落仙城還有些儲備。”
賈赦想了想：“我需要一些能快速恢復氣血的丹藥，還有一張玄天山脈周邊最新的巡邏路線圖。最好再給我一份礦坑內部的舊地圖，哪怕是三百年前畫的也行。”
陸乘風點頭，轉身去翻牆上掛的卷軸。冷月從角落的櫃子裡取出一疊泛黃的獸皮紙，攤開在桌上：“這是搖光聖地一百二十年前的礦坑勘探記錄，雖然不是地圖，但裡面記載了礦坑各層的入口位置和大致的巷道走向。湊合能用。”
賈赦收好獸皮紙，又接過陸乘風遞來的兩瓶丹藥——一瓶“回元丹”可快速恢復氣血，一瓶“闢瘴丸”可抵抗礦坑中可能存在的毒瘴。
兩天時間，他幾乎足不出戶。白天反覆研讀礦坑勘探記錄，將每一條巷道走向、每一處豎井位置都記在腦中；夜晚則繼續修煉《元始經》和《古皇煉神訣》。仙台一層到二層之間的那道屏障在這兩天的高強度修煉中越磨越薄，已經只剩一層紙般的脆弱壁壘。賈赦能感覺到只需一次足夠強烈的衝擊便能突破，但他選擇了等待——等到了礦坑裡，在實戰中用突破帶來的一瞬間力量暴漲來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
第三天清晨，他背上隕鐵重刀，腰間插著那柄獠牙短匕，懷揣丹藥和地圖，獨自出發。
陸乘風本來想派沈嶽隨行，但賈赦拒絕了。目標越小越不容易暴露，多一個人反而多一分被搖光聖地巡邏隊發現的機率。冷月也沒有堅持，只給了他一塊刻著“攬月”二字的青色令牌：“如果在玄天山脈遇到麻煩需要求援，捏碎這塊令牌，千里之內有攬月閣的暗哨會接應。”
賈赦收好令牌，踏上北行的荒路。
離開落仙城的地界後，地形從灰黃的荒漠逐漸變為褐紅色的丘陵與稀疏的灌木叢。越往北走，植被越多，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也開始回升。走了約莫兩日，他進入一片低矮的山林地帶，山間的小路上偶爾能遇到一兩個趕路的修士，但都行色匆匆，彼此不多交談。
第三日傍晚，他翻過一座山樑，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連綿起伏的山影——玄天山脈。山脈通體呈青灰色，山脊陡峭如刀削，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澤。主峰玄天峰高聳入雲，山巔隱約可見幾座建築的輪廓，有流光在建築之間來回穿梭，那是搖光聖地中州分壇的巡邏法器。
賈赦沒有急於靠近。他在山腳下找了一處隱蔽的石洞歇腳，等到夜色完全降臨，才動身朝東南麓的古礦遺址摸去。
夜色中的玄天山脈比白天安靜得多，只有風吹過巖縫時發出的嗚咽聲。賈赦將氣息完全收斂——通神篇中有一小節“氣血內斂”的法門，能將渾身氣血與真元壓縮到丹田深處不外洩一絲，配合隱息丹，即便有聖人之境的高手在附近也不容易發現他。
他貼著山腳的陰影潛行，腳步落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黑黢黢的凹陷地帶——像是一隻巨掌在山體上拍出的深坑。坑底周圍散落著大量灰白色的碎石渣，邊緣處有幾個大小不一的洞口，洞口周圍的巖壁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凹凸不平。
古礦遺址到了。
賈赦停在最近的一個洞口前，用神識向內探了探。洞口後是一條斜向下的巷道，寬度可以容納兩人並行，高度足夠他直立行走。巷道深處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淡的金屬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他沒有直接進去。先繞著礦坑走了一圈，將六個主要入口全部確認了一遍位置，與獸皮紙上記載的資訊一一對照。其中五個入口的巷道在百米之內便相互連通，形成一個密集的淺層網路；只有最東邊的那處入口，標註著“深井墜道”四個字，巷道向下延伸極深，中途幾處分岔通向不同的礦層。
他選了最東邊的入口。
走進巷道後，外面的風聲和蟲鳴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迴盪。巷道兩側的巖壁上佈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殘留的鎬印，邊緣早已被歲月磨得圓滑。每隔幾十步，石壁上會嵌著一枚已經黯淡的靈石殘渣，顯然這裡曾經有過照明系統，但早已廢棄。
賈赦沿著巷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個三岔路口。他略作判斷，選了中間那條。他懷中的青銅碎片一直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但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牽引力在指引他向下——碎片想要他去更深的地方。
深入了約莫三層後，礦道明顯變得更加複雜。岔道越來越多，有些巷道走了一段後發現是死路，盡頭堆滿了坍塌的巖塊；有些巷道則突然向下急轉，形成近乎垂直的豎井，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下去。賈赦在第三層一處岔道口停下腳步，因為這裡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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