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不是尋常的火。
當第一縷赤紅色的火舌舔上賈赦的護體氣血時，他便察覺到了異常。那火焰帶著一種獨特的“意志”——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主動尋找他的薄弱之處。氣血金光與火舌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兩者互相消磨，一層又一層金光被火焰舔舐殆盡，又一層接一層地從丹田中補上來。
賈赦知道不能硬耗。他一邊催動古皇煉神訣壓制識海中那道暴躁的赤皇殘念，一邊將隕鐵重刀橫在身前，以刀身作為屏障隔開一部分火焰。刀身上的暗紅光芒在赤焰的灼燒下變得明亮異常，三百六十斤的隕鐵重刀此刻像一塊被燒紅的鐵板，熱量沿著刀柄傳導到他的掌心，燙得他虎口生疼。
他咬著牙，神魂甲冑上那兩根新生的神念觸角同時探出，一根纏繞在赤皇殘念外圍，試圖將它穩住；另一根則延伸向那顆懸在殿頂的赤色寶珠，試圖探明火焰的源頭。
神念觸角接觸到寶珠表面的瞬間，賈赦腦海中又湧入一波畫面——
一個身穿赤紅帝袍的高大男子站在一座城池最高處，俯瞰著腳下的萬家燈火。他面容威嚴而深沉，手中握著一根長杖，杖頂嵌著一顆與他此刻頭頂懸浮的寶珠一模一樣的赤色珠子。畫面流轉，男子在與一道扭曲的黑影搏殺，赤色長杖揮出的火焰將半邊天空燒成熔岩般的顏色，但那黑影不滅不散，纏鬥到最後，帝袍男子選擇了自碎神魂，將自身全部力量凝入那顆珠子之中，埋於城下。
畫面在此處斷裂，赤皇殘念的暴怒也在此刻驟然減弱了幾分。那股衝入賈赦識海的意志中，暴烈之外忽然多了一絲極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囑託”——像是臨死之人將最後一句未說完的話，強行塞入了這縷殘念之中。
賈赦眉頭緊皺，強忍著識海中的震盪，將那縷殘念徹底包裹，以古皇煉神訣的“煉化”之法緩慢吸收其中的資訊碎片。殘念中的畫面斷斷續續，除了剛才那一段戰鬥場面外，還有幾個零星的字眼一閃而過：“黑……源……不止……門……”
“黑”和“門”這兩個字讓他心頭一跳。黑與門——是不是與他在紅樓地底九龍拉棺上看到的那些銘文有關？他暫時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含義，但至少他確認了一點：赤皇隕落的原因，與某種“黑影”有關，而那種黑影很可能與他在萬古絕域地宮中感應到的、詭異源頭的氣息存在關聯。
赤皇殘念在被他層層煉化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柔和，那股灼熱的衝擊力退去後，一種溫暖的力量緩緩滲入他的識海——那是赤皇殘留的部分法則感悟，雖然零散破碎，但對於修煉火系功法的修士而言是無價之寶。賈赦暫時無法直接運用這些感悟，但他將其封存在神魂甲冑內側的一處空隙中，留待日後修為提升後再行消化。
殘念徹底沉寂的瞬間，殿頂那顆赤色寶珠也猛地暗淡下來。沒有了赤皇殘念的驅動，火焰如退潮般急速收斂，從四面八方縮回寶珠內部。地宮中的溫度快速下降，從灼熱難耐變為只比常溫略高一些。寶珠的光芒從耀目變得柔和，散發出的熱量不再具有攻擊性，反而像是一團溫潤的、被馴服的爐火。
賈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背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他將第三枚青銅碎片從石棺側面取出，碎片入手溫熱，表面的龍紋是龍尾部分。他將三枚碎片並排放在掌心，三片各自貼合，拼成了一塊將近半圓的弧形圓盤。第一枚是龍首、第二枚是龍身中段、第三枚是龍尾，拼合之後，圓盤上的九條龍紋已有三條完整銜接，餘下的缺口處金光流動得更加順暢，像是一條被截斷的河流被重新接通了半程。
古皇煉神訣第三層的資訊隨之湧入。第三層講的是“神魂化形”——將分化的神念觸角進一步凝實，塑成具體的外形，可以是兵器、可以是盾牌、可以是任何形態，使神魂之力從無形的感知變為有形的力量。這一層若是練成，意味著他的神識不再只是用來“看”和“感”，而是可以直接“打”。
他閉目消化了片刻，將第三層口訣記住，然後起身打量整座地宮。赤皇殘念消失後，地宮變得更加安靜，只剩下殿頂那顆寶珠還在散發著溫潤的紅光。他走到寶珠正下方，抬頭細看——寶珠表面有一道細密的裂紋，從頂部一直延伸到中部，顯然是在當年那場大戰中受損的。
他伸手托住寶珠底部，想將它取下來。但珠體與殿頂鑲嵌得極為牢固，彷彿與整座地宮連為一體。他略一思索，沒有強行拆卸，而是用神念觸角在寶珠表面遊走了一圈，在其背側發現了一行極小的刻字：
“留此珠者，為後來人照亮前路。”
賈赦收回手，對著寶珠拱了拱手，算是謝過赤皇這份跨越萬古的饋贈。
他轉身走向來時的那道臺階。身後那顆寶珠的光芒在他離開時微微閃爍了兩下，彷彿是在目送他離去。
臺階盡頭的石板被他的氣血之力頂開了一條縫隙，他側身擠了出去，重新回到地面上的大殿廢墟中。
冷月正在等他。她站在大殿基座的邊緣，月牙彎刀已經回鞘，右肩的衣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條淺淺的血痕。但她面色如常，氣息平穩，顯然應付得遊刃有餘。
“走了？”賈赦問。
“走了。”冷月點頭，“那五個黑角的人被我擋了一盞茶的時間，然後他們聽到城裡其他方向傳來動靜，像是有人在別處打起來了，便撤走了。應該是他們內部也有分歧，不是所有人都想追我們。”
賈赦將新到手的第三枚碎片拿出來晃了一下：“拿到了。”
冷月瞥了一眼那半圓形的三片拼合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沒有多問：“走吧，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線快速撤離，從北城牆的缺口處離開了赤城遺址。出來後他們沒有停留，一路向東疾行了數十里，直到天色擦黑才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歇腳。
賈赦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將三枚碎片重新取出排開。三片拼合後已經接近完整的半圓，缺口處金光流轉，他能感覺到碎片之間正在產生某種微弱的共振。每當三片碎片同時靠近時，那種共振便會讓他的丹田金色湖泊微微翻湧，金色小龍也會變得更加活躍。
“九枚碎片，我拿到了三枚。剩下六枚還散落在北斗星域各處。”他自語道，“按照這個速度，要全部集齊恐怕要好幾年。”
冷月在旁邊生了一堆小火，架上一隻行軍鐵壺燒水：“急不得。你才來北斗星域多久？能在幾個月內拿到三枚帝級碎片，已經是常人百年的機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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