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枯骨嶺的第一步，賈赦便感覺到了異樣。
霧不是普通的霧。它比水汽更重、更黏稠，像一層薄薄的油脂貼在皮膚上，帶著微涼的觸感。呼吸時那股霧氣進入口鼻，有一股淡淡鐵鏽般的腥甜味，彷彿這片土地上曾經流過的血浸透了每一寸空氣。腳下的土地踩上去也不像泥土，更像是一層厚厚的、被碾壓過的骨粉，走起來每一步都會陷下去半寸，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冷月從腰間取出一枚銀白色的符籙貼在衣領上，符籙亮起一圈微光，將周圍的霧氣推開了一小片空間：“這是‘淨氣符’，能過濾霧中的瘴氣。你貼一枚。”
賈赦接過她遞來的符籙貼在胸前，微光籠罩下呼吸變得清爽了許多。但他注意到，神識在霧中探出後的反饋變得模糊不清，原本能覆蓋數千丈的範圍，現在只能探出三四百丈，而且畫面的清晰度大幅下降，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
“霧裡有什麼？”他問。
“各種東西。”冷月說，“枯骨嶺曾經是上古大戰的戰場，隕落在這裡的修士數以萬計，其中不乏聖人之境的大能。他們的殘魂和怨念在漫長的歲月中融合進霧氣裡，形成了大量沒有意識的靈體。這些靈體不會主動攻擊你，但如果你不小心撞進它們聚集的區域，它們會本能地撲向活人身上的陽氣，吸吮精氣和神魂。”
“沒有意識的靈體……”賈赦沉吟片刻，“也就是說它們只是靠本能行動，沒有組織、沒有指揮？”
“對。”冷月道，“正因為如此，只要避開靈體密集區，枯骨嶺反而是相對安全的。但這裡有一片‘核心區域’，那裡的霧氣常年不散，靈體密度是外圍的幾十倍，很少有人敢靠近。碎片如果真的在枯骨嶺，大機率就在核心區域裡。”
賈赦摸了摸懷中的三枚碎片。碎片進入枯骨嶺後並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只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牽引力指向西北方向。他按照那絲牽引力調整路線，帶著冷月慢慢深入。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氣中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輪廓。那些輪廓在霧色中若隱若現，像是人形，但又沒有實體感。它們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尺的高度，偶爾會微微飄動，像是在隨著某種看不見的風緩緩移動。
靈體。
賈赦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種東西，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那些靈體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外形依稀可辨人的五官和肢體，但面部的細節模糊得像一團水漬。它們身上散發著微弱而陰冷的氣息，與活人的陽氣截然相反，靠近之後會讓人脊背發涼。
他催動古皇煉神訣，分出一縷神念觸角，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隻靈體。神念觸角接觸到靈體的瞬間，他感應到一股陰涼的、無意識的吸力，像是靈體本能地想要將那縷神念“吞”進去。
“果然靠本能行事。”他收回觸角，沒有驚動那靈體。兩人從靈體群落的間隙中穿行而過，那些靈體並未做出任何反應，依然安靜地懸浮在原地，像是一片半透明的灰白色花叢在霧中無聲搖曳。
繼續深入後，霧氣中開始出現一些殘破的兵器。一柄斷了半截的長劍插在一堆亂石中，劍身鏽跡斑斑，但劍柄上殘留的一枚靈石碎片還在發出微弱的藍光。賈赦伸手去拔，劍身應聲斷裂——歲月已經將鐵質侵蝕得脆如紙片。他搖了搖頭，丟掉斷劍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霧氣驟然變濃，濃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那絲來自碎片的牽引力在這裡變得清晰而強烈，直指濃霧深處。
“核心區域到了。”冷月停下腳步，“我只能陪你到這裡。再往前我的淨氣符撐不了多久，而且裡面的靈體密度太大，我應付不來。”
賈赦點頭：“你在外圍等我，我進去拿了東西就出來。”
“多久？”
“最多兩天。如果兩天後我沒出來，你就先返回落仙城，告訴陸閣主這邊的情況。”
冷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勸阻，只說了一個字：“好。”
賈赦深吸一口氣，將胸前的淨氣符又拍了一張，確保雙重防護，然後邁步走進了那片濃霧之中。
進入核心區域的瞬間，他感覺像是跨過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了數度，霧氣中多了一股陰寒透骨的冷意，像是赤腳踩在萬年不化的寒冰上。而他的神識探出後，反饋回來的畫面讓他微微一驚——方圓百丈之內，密密麻麻地懸浮著上百隻靈體，比他之前在外面遇到的數量多了將近二十倍。
那些靈體比外圍的更加凝實，輪廓清晰了很多，甚至有的靈體面部已經能夠看到模糊的五官輪廓——眼睛、鼻子、嘴巴的凹陷隱約可辨。它們不像外圍靈體那樣安安靜靜地懸浮，而是在緩慢地飄移、盤旋，像是一群沉睡的魚類在緩緩遊動。
賈赦壓低身形，收斂氣血，儘量不讓活人的氣息外洩。他貼著地面向前移動，每一步都踩在骨粉最厚的地方以減輕腳步聲。碎片帶來的牽引力越來越強，他能感覺到那枚碎片就在前方約兩百步的位置。
但當他穿過一波靈體群落後，前方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