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間裡沉寂了許久,直到東面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色,才逐漸有了亮起來的跡象。賈赦在矮松叢中醒來時,松針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空氣中帶著黎明特有的清涼溼潤感。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將昨晚取出的界眼晶石收回懷中,走到空地中央看了一眼那座小石塔。
定針依然扣在昨晚的角度上,沒有移動過。指標的方向與他在裂隙中看到的那枚晶石光柱的指向一致,精準地指向正北方向略微偏東約一掌寬的位置。他記下了這個角度,將小石塔周圍的石塊恢復原狀後,沿著指標所指的方向穿出灌木缺口,踏上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
清晨的光線在丘陵間拉出長長的斜影,他的影子在自己前方拖出一道細長的深色印跡,隨著他的步伐在地面上不斷移動位置。丘陵上的植被以矮草和零星的灌木叢為主,視野相當開闊,偶爾能看到一兩隻野兔從草叢中竄出,在他的腳步聲接近前便鑽入更深的草叢中消失不見。
走了約莫四里多路時,前方出現了一條幹涸的河床。河床約兩丈寬,底部鋪著被水流沖刷得圓潤的卵石,卵石之間殘留著一些乾枯的水草殘根。河床兩側的土坡上生長著一些根系很深的灌木,它們的枝條向河床中心方向傾斜,像是在久遠的過去曾經為了爭取更充足的水源而朝著河道方向生長。
他下到河床底部,沿著卵石鋪就的河床向北又走了一段。卵石表面乾燥而堅實,踩上去不會陷落,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河床在這裡有一處轉角,轉向東北方向,他沿著轉過去的河床繼續行走,在轉角處注意到左側河岸的土坡上有一塊明顯不同於周圍土壤的暗色區域,顏色偏深,邊緣相當整齊。
他離開河床上到土坡上,走近那塊暗色區域。那是一片被燒過或處理過的土層,面積約有一張桌面大小,表面平坦而堅實,硬度明顯高於周圍的自然土壤。他在那片區域邊緣蹲下,用短匕沿著邊界切了一小塊土樣——土層下方約兩寸深處有一層燒製過的陶質硬殼,質感像是一種非常粗製的陶器碎片層。
他在那片燒土區域的中心位置向下挖掘,將覆蓋的鬆散土層清除掉後,露出下方一塊完整的暗色陶板。陶板約一尺見方,表面刻著一組方位標記——七個圓點排成一個不規則的弧形,弧形兩端各有一個箭頭狀符號,兩個箭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順著箭頭指向的方向看去,正是他之前指標所指示的方位角延伸方向。七個圓點的位置對應著他在橢圓形圖案中記錄的一組未匹配標記點,排列方式與陶板上的弧形吻合。
他將陶板上的符號拓印下來,然後將陶板用土層重新覆蓋好,恢復成原本的狀態。他繼續沿著河床前進,在又走了約兩裡多路時,前方出現了一道斷裂的矮崖,崖壁不高,約莫兩丈出頭,崖面顏色灰白,表面有一些縱向的裂隙,其中一條裂隙較寬,可以側身進入。
他走到那道裂隙前向內探看。裂隙內部的空間不是很深,約行四五步後便到了一處小型的天然洞穴,洞穴的地面相對平坦,靠近內側壁面的角落堆著幾塊碎石頭,石頭堆的排列方式不像自然堆積,更像是被人在某個時候整理過。他移開那幾塊碎石頭,下方露出一個淺槽,槽內放著一枚約一掌長的扁平石片,與他在小石塔上見過的定針材質相同。
他拿起石片,表面刻著一行字:“北行七里見門,門在崖壁西側下方,被藤蔓覆蓋。開門需以同源之物為匙。”下方還刻著一個標記形狀,正是定針完全回位時反饋到界眼晶石上的印記形狀。
他記住位置後,將石片和碎石放回原位,退出裂隙,沿河床繼續北行。又走了將近一里多路時,他在河床的左側岸壁上看到了一面被茂密藤蔓覆蓋的灰白色崖壁。崖壁表面幾乎完全被深綠色的藤蔓層層疊疊地包裹著,只在少數空隙中露出下方石質的本色。
他走到那面崖壁前,抽出短匕將覆蓋的藤蔓割斷清理出一片區域。藤蔓層很厚,連續割了數層後才露出下方的石面。石面並不是天然巖壁,而是一扇石門,門扉的接縫處有細小的間隙,門框邊緣刻有與九龍圓盤同源但更簡化的花紋。門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凹槽,形狀恰好與那枚定針石片的輪廓一致。他將石片從腰間的包中取出,嵌入凹槽中,石片與凹槽貼合後,他感覺到門板內側傳來了極輕微的一下震動。石門沒有立刻開啟,但凹槽周圍的紋路開始緩緩發光,一圈暖黃色的光芒沿著門框的花紋逐漸蔓延開來,像是一層薄薄的光膜正在從中心向邊緣鋪展。
他在門前站了片刻,等到光膜完全覆蓋整扇門板後,伸手推了一下門板的中縫。門板向內側緩慢退開,門縫中逸出一股乾燥的氣流,帶著細微的塵土味道。門後的空間不大,是一間約一丈見方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座尺許高的石臺,檯面上放著一隻黑色石匣。石匣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一條細窄的縫隙環繞在匣蓋與匣身之間。
他走到石臺前,開啟石匣。匣內放著一卷極薄的皮紙,沒有其他物品。皮紙卷得很緊,外層微微發黃,邊緣處有輕微的捲曲。他輕輕展開皮紙,紙上畫著一條路徑圖,比他在石室地面看到的那幅更完整,將三個未知節點以明確的符號標註了出來,並且在路徑的末端標註了一句簡短的說明:“以九龍盤為鑰,以定針為引,依次啟用三處節點,則懸浮臺入口自現。”
他合上皮紙收入懷中,合上石匣,退出了石室。石門在他退出後緩緩合攏,凹槽中的石片自行脫落,落在他掌心中。他將石片收回包中,在門前站了片刻後,沿河床向南折返,與來時不同的是,他的腳步比之前略快一些。風從河床下游吹上來,沿著乾涸的河道穿行,在轉角處形成一陣短促的迴旋,將他走過時揚起的細小灰塵裹挾著一併帶向了遠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