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在第一時間將氣血和靈氣同時調動起來，在體表凝成一道護罩，隔絕了大半的衝擊。他迅速掃視了一遍場上的情況——十三名獵手都受了影響，但沒有人倒下，經過這兩個月的靈氣淬體訓練，他們的臟腑強度已經遠超普通族人了。
水面完全打開了。
那片暗紅色的水體中央裂開了一個直徑近十丈的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破的。翻湧的紅水中漸漸浮現出一個輪廓，先是圓弧狀的頂部，然後是兩側向邊緣延伸的翼狀結構，最後是……一根根修長的、如同骨刺般的東西從水底向上刺出。
那東西完全浮出水面的時候，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一顆頭顱。
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頭顱，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兩丈多高。它的形狀有些像蜥蜴或者鱷魚，但比例截然不同——顱頂極寬，兩側延伸出六根向後彎曲的骨刺，每根骨刺的尖端都泛著幽幽的紅光，像是烙鐵剛剛淬過水。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鱗片之間的縫隙裡能看見隱約流動的金色紋路，如同血管一般遍佈整顆頭顱。
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雙眼睛巨大如車輪，眼瞳是豎立的金色，在灰霧和紅水的映襯下閃爍著一種冰冷的、審視般的幽光。它沒有瞳孔聚焦的痕跡，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它了過來——從沼澤地的中央，穿過百丈水霧和幾十丈的距離，準確地掃過了這群潛伏在岸邊的人類。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
知道你們在那裡。知道你們是些什麼東西。僅此而已。
芒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壓抑到了極限的氣音，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硬木矛的矛尖在地面上扎出了一道淺淺的溝槽。巖錘的反應更直接——這個連面對鱗甲犀都沒退過半步的粗獷漢子，此刻的瞳孔擴張到了極致，雙手死死扣進土裡，指節泛白。
賈赦是唯一一個保持絕對靜止的人。
他的目光與那顆巨大的頭顱對視了約莫三息時間。在那三息裡，他感受到了一股遠比頭顱本身更加沉重的資訊流——那種不是來自於體型上的震懾，而是來自於靈魂層面的碾壓。這東西的生命層次太高了，高到與它對視就足以讓凡人的意志產生裂紋。
但它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那顆巨大的頭顱在水面上停留了大約十息，然後緩緩下沉。水面的裂口重新合攏，翻湧的紅潮逐漸平息，暗紅色的水體再次恢復了那層規律的、如同呼吸般的搏動波紋。灰白色的霧氣重新瀰漫開來，將水面的景象一層層遮蔽起來。
沼澤地恢復了先前的沉寂。
賈赦依然沒有動，他的手始終按在地面上，感受著土層深處震動的退潮。直到那股顫慄徹底消失，地底恢復了平靜，他才緩緩收回手掌，站起身來。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平靜得不帶任何波瀾，回營地。
返程的路上沒有人說話。
十三名獵手的步伐明顯比去的時候更沉重，但沒有一個人掉隊。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方才那種被極致壓迫後的蒼白，但眼神在一點一點恢復焦距，那種被恐懼短暫奪走的正在慢慢回到他們的眼睛裡。
賈赦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路沒有回頭。
回到烈山部營地時已經過了正午。老槐看到他們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但注意到每個人臉上的神色後，那種鬆懈又變成了擔憂。老人沒有多問，只是默默招呼人把預留的肉食端上來。
吃過飯之後，賈赦把所有獵手叫到洞外的空地上。
坐下。他說。
十三個人依言盤腿坐下，圍成一個半圓。他們知道賈赦有話要說，而且必然是關於沼澤地裡那顆頭顱的。
你們都看到了。賈赦站在半圓中間，環視著這些面孔，那就是山上的。或者說，其中之一。
芒抬起眼，聲音還有些發緊：它……它是活的？
活的。賈赦點頭，比我們活的都久。它的生命形態已經跨越了獸的層面，進入了我們暫時還無法理解的領域。它能在水下待著，能承受那種高溫，能用次聲波穿透血肉……這些都是我們目前做不到的。
巖錘粗聲開口，嗓子有些啞：那它……它看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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