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和蕨一路向西,腳下的泥地越來越硬,龜裂的紋路也越來越深。兩人沉默地走著,各自觀察著周圍的變化。蕨不時蹲下身檢查泥土的顏色和質地,她的直覺很敏銳,對危險的感知有時甚至比賈赦還要快。
走到一處略微高起的土坡時,蕨忽然停住了腳步,伸手拉住了賈赦的胳膊。
“那邊。”她指向西面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
賈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在乾涸泥地的西面邊緣,靠近一片枯死的樹叢的地方,有一條巨大的、蜿蜒的痕跡。那道痕跡寬約兩丈,從樹林深處延伸出來,一直通向乾涸泥地的中央位置。痕跡的表面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鏡面質感,像是被某種高溫液體腐蝕後冷卻形成的。
那是一條路。
那東西不光是“從山上飛來”的。它還有一條固定的、走地面的路線。而這條路線從西面過來,恰好繞過了那座籠罩黑雲的高山的方向。
賈赦蹲在那條痕跡旁邊,伸手觸碰了一下痕跡表面的鏡面結構,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山上那東西截然不同的靈氣殘留。
不是同一個東西。
這條痕跡屬於另一個存在。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這座山上不止一個“神”。他之前所有的推斷都建立在“只有一個”的假設之上。而這條痕跡的出現,意味著沼澤地裡的那顆巨大頭顱,和留下這條痕跡的東西,可能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山上會同時存在兩個超乎尋常的存在?
賈赦站起身,目光越過那條蜿蜒的痕跡,看向西面那片枯死的樹林深處。樹林後面是什麼,他暫時看不到。但那條痕跡的走向很明確——從西面來,到沼澤裡去。它和那顆頭顱之間,存在著某種互動。
“回去。”賈赦對蕨說,“把今天看到的所有東西都記下來。等下一次那東西下山的時候,我們要重新判斷局勢。”
兩人轉身沿原路返回。暮色從西面漫過來,將那片乾涸的泥地和巨大的骨架一一吞沒。沼澤地的邊緣重新被灰霧籠罩,恢復了往日那種沉寂而危險的模樣。
四人匯合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芒和巖錘在另一邊也發現了幾條小型的痕跡,但都不如賈赦和蕨看到的那條巨大。四人交換了資訊之後,默默踏上歸途。
賈赦走在最前面,腳步沉穩如常。但他的腦海中翻湧著各種可能性。
山上有兩個“神”。沼澤地裡的那個定期下山,在水下待一陣子就走。而西面的那個東西走地面路線,痕跡從樹林深處來,也在沼澤地裡活動。兩個東西之間似乎存在某種默契或者分工,不衝突、不干擾,各自在自己的軌跡上執行。
這種格局維持了多長時間?不知道。但賈赦能確定一點——如果這兩個東西之間是某種共生關係或者合作關係,那麼他將來要面對的就不止一個敵人。
他握了握拳,掌心中的力量沉實而充沛。
還差一點。還差最後一步,他就能跨入那個足以和這些東西正面周旋的境界。
他需要那臺地上的東西。
紅水退去後露出的臺地,表面覆蓋著不知多少年積累下來的靈氣沉積。那上面殘留著那顆頭顱長年累月趴伏時滲出的體液和脫落的鱗屑,那些東西經過漫長歲月的沉澱,已經變成了某種類似靈材的結晶。如果能拿到那些結晶,他的淬體進度將再一次飛躍。
但臺地在沼澤最深處,那東西的巢穴正上方。
下一次它下山的時候,它還會趴在那裡。
留給他的時間還有十天左右。十天之內,他必須做出決定。
回到營地後,賈赦沒有休息。他獨自坐在洞外的月光下,面前攤開那張粗糙的木炭地圖。他用指尖在地圖上標註出今天探測到的所有資訊——乾涸泥地的範圍、骨架分佈、臺地位置、那條巨大的地面痕跡。
然後他用手指在臺地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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