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映照著陳文翰蒼白淚溼的臉,讓他看起來如同來自幽冥的鬼魂。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的、混合了陳年血腥、腐敗香料、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虛無”本身氣味的怪誕氣息。
陳文翰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面對著石槽,緩緩地、無比鄭重地,跪了下去。
雙膝磕在冰冷堅硬的石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穿著的、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捂幹無數次的中衣最內側,掏出了那個儲存了十年、邊緣早已磨損褪色、卻依舊乾淨整潔的錦囊。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錦囊口繫著的紅繩,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錦囊裡,沒有別的,只有一小撮用紅線仔細繫好的、早已失去光澤、變得乾枯灰白、卻依舊能看出曾經柔亮烏黑的髮絲。
蘇婉的髮絲。
陳文翰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他捧著這撮髮絲,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將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混合著淚水、沙土和一種近乎神聖的瘋狂。
他將那撮繫著紅線的髮絲,極其小心、極其端正地,放在了石槽正中央、那個位於兩本經書之間的、一個微微凹陷的小圓坑裡。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和身體的顫抖,伸出沾滿淚水和沙土、卻異常穩定的雙手,翻開了面前凹槽中那本《亡靈黑經》。
沉重的金屬封面被開啟,露出裡面以某種暗紅色顏料書寫在不知名皮革上的、密密麻麻的聖書體咒文。
那些文字在幽藍的祭壇光芒映照下,彷彿在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
陳文翰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經書某一頁,那上面用更加暗沉、彷彿乾涸血液寫就的一段咒文。
他張開嘴,用十年苦練、早已滾瓜爛熟、卻從未敢在無人處大聲念出的、標準而古老的上埃及語發音,一字一句,清晰而顫抖地,開始誦讀:
“以賽特之骨為杖,以阿波菲斯之息為引……”
“穿越荒漠(Duat)的黑暗,渡過冥河(Nile of the Underworld)的寂靜……”
“俄賽里斯(Osiris)……冥界之主,亡者之王,真理殿堂的審判者……”
“您……虔誠而卑微的僕人……在此,向您獻祭……”
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祭壇區域迴盪,與幽藍的光芒、詭異的紋路、不祥的氣息混合在一起,構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唸完開篇的獻祭導語,陳文翰的聲音頓了頓。
他緩緩抬起頭,淚流滿面地望向祭壇前方虛無的空氣,彷彿那裡站著那位至高無上的冥神。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
“我自己的靈魂……不夠,對吧?”
“我知道的……像我這樣懦弱、無能、苟活了十年卻一事無成的靈魂……分量太輕,不值一提……您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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