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地表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看久了讓人眼前發黑,頭暈目眩。
他極目遠眺,目光掃過起伏的沙丘。
片刻,他指向右前方:“那邊,有石頭。”
陳文翰手搭涼棚,眯著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大概幾百米外,幾座沙丘的交匯處,有幾塊黑褐色的巨大岩石從沙海中冒出頭來,像幾頭沉睡的、披著鎧甲的巨獸,在熾烈的陽光下投出一片寶貴的、扭曲的陰影。
“是風蝕巖!”
陳文翰精神一振,語氣裡帶上了專業判斷的肯定。
“這種岩石結構堅硬,往往能形成可供遮陰的凹陷或石簷。下面肯定比沙地上涼快不少,我們可以去那裡休息,等最熱的這段時間過去。”
一行人調轉方向,朝著那幾塊岩石走去。
離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零散的幾塊石頭,而是一片小小的、被風沙侵蝕得奇形怪狀的石林。
最高的那塊有四五米,像一根被巨斧劈砍過的石柱,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大小孔洞,那是千百年風沙打磨留下的痕跡。
幾塊大石頭巧妙地靠在一起,在底部形成了一個不算大,但足以容納四人和四匹駱駝的三角形廕庇區域。
古德率先下了駱駝,站在沙地上,拍了拍“沙塵”的脖子。
“沙塵”順從地低下頭,開始用它厚實的嘴唇搜尋岩石陰影邊緣幾叢乾枯發黑的硬草,嚼得津津有味,彷佛在享用什麼美味珍饈。
無心把“流沙”牽到一塊岩石的背陰處,拍了拍它結實的脖頸:
“老實待著歇會兒,別瞎跑。”
“流沙”從鼻孔裡噴出一股帶著草屑的熱氣,算是回應,然後也學著“沙塵”的樣子,低頭找草吃。
阿草小心翼翼地從“月亮”背上滑下來,腳剛沾地,就“哎喲”一聲,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進沙子裡。
她在駱駝背上顛簸、繃緊了快一上午,兩條腿又酸又麻,腳底板也硌得生疼,踩在柔軟的沙地上反而像踩著一團不受力的棉花,深一腳淺一腳。
“這駱駝……騎久了比走路還累人……”
她扶著旁邊一塊粗糙的岩石站穩,齜牙咧嘴地小聲抱怨。
就算她是草木精靈,體質異於常人,這種純粹肌肉骨骼的疲勞也不是法力能立刻消除的。
她甚至有點懷念房車裡那個柔軟寬敞的沙發了,想著早知道不如變回原形,讓東家揣著走……
陳文翰也動作有些僵硬地爬下駱駝,雙腳落實後,也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後腰。
他第一時間取下那個舊皮水囊,這次沒再節省,仰起頭“咕咚咕咚”連喝了好幾大口清涼的水,直到那股從喉嚨燒到胃裡的燥熱感被稍稍壓下去,才用袖子抹了抹嘴,暢快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迅速從隨身的牛皮挎包裡翻出那張已經看了無數遍、邊角都起了毛邊的埃及地圖,就近找了一塊表面相對平坦的石頭,小心地攤開。
“古先生,您來看這裡。”
陳文翰招呼道,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用鉛筆做的標記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