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船,在無盡的黑暗與轟鳴中緩緩上浮。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種持續的高頻嗡鳴,如同千萬只蟬在顱內嘶叫,掩蓋了其他一切聲音。緊接著是觸覺——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尤其是後背,彷彿被烙鐵狠狠燙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
林凡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滿是重影。他花了好幾秒鐘才勉強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不斷晃動的金屬頂棚。
他在移動?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被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動,你後背輕度灼傷,可能有輕微骨裂,內臟也受到衝擊。”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卻異常冷靜的男聲在旁邊響起,“你運氣很好,作戰服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和輻射,不然你現在已經是一堆焦炭了。”
林凡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一個身影正坐在旁邊。
這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與他和扳手同款但明顯更舊、帶有修補痕跡的“守望者”作戰服,臉上塗著幾道暗色的偽裝油彩,但依舊能看出其下稜角分明的冷硬線條。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正透過戰術目鏡觀察著前方,一隻手熟練地操控著一個類似方向盤的裝置。
他們正在一輛……改裝過的、充滿廢土風格的全地形運輸車裡!車輛似乎正行駛在顛簸的荒野中。
林凡看向另一邊,扳手就躺在他旁邊的擔架上,還在昏迷中,但胸口平穩起伏,生命體徵應該無礙。
“你是誰?”林凡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你可以叫我‘哨兵’(Sentinel),”男人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穩,“‘守夜人’外圍巡邏隊隊長。我們監測到‘鐵爐堡’核心反應爐的能量訊號異常激增,趕過去時正好看到你們兩個被炸飛出來。算你們命大。”
守夜人!他們真的找到了!
林凡心中一鬆,隨即又猛地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本《黎明契約》還在,硬質的封面硌在胸口。他又急忙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緊緊攥著,指縫間,一絲冰涼剔透的觸感和微弱的星芒透出。
那枚從反應爐核心、從“噬能體”體內奪來的水晶,還在!
他稍稍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
“反應爐……爆炸了?”林凡忍著痛問道。
“湮滅性爆炸,連鎖反應,威力驚人。小半個‘鐵爐堡’地下結構都塌了,那條主管道和平臺肯定沒了。”哨兵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們乾的?膽子不小。”
“為了拿那個東西。”林凡緩緩攤開手掌,那枚內部封存著星雲的稜柱水晶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與“尋路者”羅盤產生著細微的共鳴。
哨兵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那水晶,冷硬的眉頭微微皺起:“‘星核碎片’?你們竟然能從‘噬能體’和那種地方把它挖出來……難怪‘影牙’那幫雜碎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圍著你們轉。”
“影牙?”
“一群依附於‘歸一’勢力的墮落者,以前大多是UEDP(地球聯合防禦計劃)的幽靈特工或者特種部隊,被腐蝕後變成了最好的獵犬和清道夫。擅長潛行、狙擊和追蹤。你們身上的標記,味道濃得隔著一公里都能聞到。”哨兵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厭惡,“他們通常負責處理麻煩,或者回收某些重要物品。你們倆和這個‘星核碎片’,顯然都是他們的目標。”
林凡心中凜然,果然那些狙擊手是“歸一”的爪牙!
“我們……昏迷了多久?”
“不久,大概三小時。”哨兵操縱車輛轉過一個彎,前方逐漸變得平坦明亮起來,“快到‘晨曦前哨’了。你們的情況我已經提前彙報,‘守夜人’需要所有能戰鬥的力量,尤其是像你們這樣……能惹麻煩還能活下來的。”
他的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或許是讚賞或許只是陳述的味道。
車輛最終駛入一個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的地下哨卡。厚重的合金閘門緩緩升起,露出其後更加廣闊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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