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內,攝政王多爾袞那飽含殺意與暴怒的咆哮,如同嚴冬的寒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北京城,並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道冰冷刺骨的政令軍令,傳向四方。
大清這臺戰爭機器,在多爾袞的意志驅動下,發出了復仇的轟鳴,但其前進的方向與節奏,卻因忻口之敗的劇痛,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直隸、山東等新附之地,率先感受到了攝政王的雷霆之怒。
八旗鐵騎與凶神惡煞的捕快衙役傾巢而出,以“肅清奸宄、通匪逆黨”為名,展開了血腥的清洗。
任何與“陳”、“吳”二字沾邊的嫌疑,任何私下傳播抗清檄文的行為,任何抗拒“剃髮易服”的舉動,甚至僅僅是幾句怨言,都可能招致滅門之禍。
村莊被焚,集市蕭條,菜市口天天人頭滾滾,血染黃土。
多爾袞意圖用這種無差別的恐怖統治,以最快的速度撲滅治下所有反抗的火星,用漢人的鮮血,來洗刷八旗軍旗上的恥辱,並確保大軍出征時,後方不會起火。
山海關外,清軍大營的氣氛凝重如鐵。
奉命“困死”關寧-大陳聯軍的阿濟格、碩塞等將領,雖心有不甘(他們更渴望攻城略地),卻不敢違抗多爾袞的嚴令。
一道道深壕被挖掘,一座座營壘被加固,巡邏的騎兵數量增加了數倍,如同鐵桶般將山海關圍得水洩不通。
任何試圖靠近關牆的活物,無論是人還是牲畜,都會遭到弩箭的無情狙殺。
清軍改變了策略,從積極的進攻轉為極致的圍困,他們要像蟒蛇一樣,用時間和飢餓,慢慢絞殺關內的敵人。
河南戰場,成為了多爾袞宣洩怒火和挽回顏面的首要突破口。
重傷初愈的多鐸(忻口敗歸後)和貝勒勒克德渾,得到了來自京畿的兵力補充,多爾袞嚴令他們必須在短期內徹底消滅李自成殘部。
一時間,清軍對流竄在豫北的李自成部發動了疾風驟雨般的攻勢。
李自成雖困獸猶鬥,但在絕對優勢兵力的持續打擊下,傷亡慘重,地盤不斷縮小,局勢岌岌可危。
然而,在這一片喧囂的報復行動和重點清剿的背後,一個對天下大勢影響深遠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那就是——清廷原定的、氣吞山河的全面南征計劃,被事實上無限期擱置了。
武英殿的御前會議上,氣氛壓抑。
洪承疇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聲音艱澀卻異常清晰地陳述著:“攝政王明鑑!忻口之敗,非戰之罪,實乃陳吳二逆據險頑抗,火器犀利,更有詭計。
然,此戰亦暴露出,山西逆匪,已成我心腹大患,其戰力不容小覷。
山海關雄踞,急切難下。
若此時我大軍主力貿然南下,遠征江淮,乃至江南,則……則山西逆匪必出關踏我後路,河南未靖之亂匪亦可死灰復燃。
屆時,我軍前有堅城(指南明),後有強敵,腹背受敵,糧道漫長,稍有差池,則……則大局危矣!”
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一下多爾袞陰沉的神色,繼續道:“為今之計,當以先北後南,先穩後徵為上。
集中全力,鞏固京畿,掃平河南,困死山西。
待北方徹底砥定,後顧無憂,再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南下,則江南可傳檄而定也!”
范文程也叩首附和:“洪學士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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