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北疆的烽火暫熄,冰封的黑龍江開始解凍,帝國的目光,在陳遠的意志主導下,再次發生了戰略性的轉向——這一次,是望向那片浩瀚無垠、波濤洶湧的南方海洋。
自宋元以來,中國海商雖活躍於南洋,明初鄭和船隊更曾七下西洋,耀兵異域,然其目的多以“宣威耀德”、“朝貢貿易”為主,缺乏持久的殖民開拓與經濟掠奪動力。
明中葉後海禁加劇,倭寇、西人(葡萄牙、西班牙、荷蘭)相繼東來,南洋諸島逐漸淪為歐人角逐之地,華人海商雖仍有勢力,卻已失去主導。
陳遠深知,未來的世界,是海洋的世界。誰控制了航路、貿易節點與關鍵物產,誰就掌握了巨大的財富與戰略主動權。
北逐羅剎、西定準部、南改土司,是為帝國夯實陸上根基;而經略南洋,則是為帝國開闢海上命脈,獲取滾滾財源,並防範西人勢力進一步滲透東亞。
啟明七年春,北京紫禁城武英殿,一場關於南洋的御前會議持續了數日。
與會者除陳遠、柳如是(賢妃,掌部分情報與外事)、蘇婉清(皇后,協理內庫)外,主要是靖海侯趙勇(剛從北疆召回述職)、戶部尚書、工部尚書、以及幾位精通海事、熟悉南洋情況的老海商、歸順的葡萄牙籍耶穌會士。
巨大的南洋海圖鋪滿了殿中地面,上面標註著星星點點的島嶼、繁忙的航線、西人的據點(馬尼拉、巴達維亞、馬六甲、果阿)、以及重要的物產(香料、蔗糖、金銀、稻米)。
“陛下,”趙勇指著地圖,“南洋富庶,航路關鍵。
呂宋(菲律賓)有西人(西班牙)盤踞,爪哇、馬六甲有紅毛(荷蘭)肆虐,暹羅、安南、占城雖稱藩屬,然與西人交往甚密。
我朝海商,多受其盤剝欺壓,華人在彼處墾殖者亦屢遭屠戮(如萬曆年間西班牙在呂宋屠殺華人)。
若不早圖,恐南洋利益,盡歸西人,我朝門戶,亦將受制於人。”
柳如是補充道:“據澳門、廣州商人及耶穌會士傳來的訊息,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勢力日漲,與葡萄牙、西班牙爭奪香料群島(摩鹿加群島)控制權,且在臺灣(時稱大員)南部建立熱蘭遮城,作為貿易中轉站,已威脅我朝東南沿海。
西班牙則以馬尼拉為基地,壟斷美洲白銀與中國貨物的跨太平洋貿易(馬尼拉大帆船),獲利鉅萬。”
陳遠沉吟道:“西人船堅炮利,貿易組織嚴密,且有國家為後盾。
我朝水師,自收復臺灣(鄭成功部已歸順)、整頓以來,雖有起色,然欲與之在遠洋爭鋒,力有未逮。當前,不宜與其全面開釁。”
“陛下聖明。”
趙勇道,“臣以為,當循序漸進,穩紮穩打。
首要目標,不是與西人正面衝突,而是‘站穩腳跟,奪取要點,控制貿易’。
可分三步:”
“第一步,整頓水師,南下巡弋,宣示存在。
以護航商隊、清剿海盜、保護華僑為名,派出強大水師艦隊,巡視東南沿海,並南下至呂宋、巴達維亞附近海域,示以兵威,讓西人知我朝有保護海外臣民之決心與能力,迫其收斂暴行,改善對華貿易條件。”
“第二步,奪取或控制關鍵島嶼,作為前進基地。
目標可選在西人控制相對薄弱,或華人基礎較好之地。
如呂宋以北的巴士海峽附近島嶼,或南海中的某些要衝。
在此建港築城,屯兵儲糧,作為我朝南洋經略的支點和商船中轉站。”
“第三步,扶持華商,組建‘皇家海貿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