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絕其貿易,毀其船隻,使其知中國之不可犯!
務實派則憂心忡忡,徐光啟私下對同僚嘆道:
西人火器、曆法、算學,實有過於我者。今若因禮儀細故,斷絕往來,是閉目塞聽,自棄其利也。
且彼船炮犀利,若激成邊釁,東南海疆恐無寧日。
一些與海外貿易利益攸關的粵、閩籍官員,也暗中串聯,希望能緩和事態,保住財路。
排外派則趁機大肆鼓吹西學西教,皆為亂華之階,要求借此機會,徹底清理國內與西洋有關的一切,包括澳門的葡萄牙人、各地的教堂、乃至格致院中聘用的西洋技師。
陳遠在乾清宮翻閱著雪片般飛來的奏章,聽著柳如是、李邦華、徐光啟等人的當面陳奏,面色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個磕不磕頭的問題,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國際秩序觀的激烈碰撞。
傳統的華夷秩序面對新興的、建立在民族國家與殖民擴張基礎上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雛形的挑戰。
如何應對,將深刻影響未來數百年的中外關係格局。
陛下,柳如是輕聲道,此事關乎國體,亦關乎實利。
西洋人桀驁,然其術可用,其利可圖。
若處置不當,恐東南之利盡失,邊海之患又生。
當慎重權衡,既要保全國朝尊嚴,又需為其留下轉圜餘地,使其能為我所用。
李邦華則堅持:陛下,禮儀乃國之綱紀。
若對西洋夷狄破例,則琉球、朝鮮、安南等藩屬如何看待?
祖宗成法不可輕廢。
彼等既慕王化而來,自當遵我禮儀。
若其不從,便是無心歸順,縱有奇技,亦不足取!
徐光啟則從技術角度補充:陛下,格致院譯書館正在緊要關頭,許多泰西算學、水利、機械著作,非賴西士不能盡解。
且臣觀荷蘭人所獻千里鏡、比例規等物,確為軍中利器。
若因禮儀之爭,斷此交流,實為可惜。
陳遠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沉思良久。
他回憶著歷史上的禮儀之爭,最終導致康熙禁教、中西交流幾近中斷的教訓。
也思考著如何在新的時代,確立一種既能維護主權尊嚴,又能保持開放、獲取實利的新型對外關係模式。
傳旨,陳遠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明日常朝後,於文華殿召集內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及禮部、理藩院主事官員,廷議此事。
著三位西洋使臣,亦可各派一至二名代表,由通譯陪同,列席旁聽。
朕要親自聽聽各方之見,並當廷宣示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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