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動,只是看著“媽媽”:“你知道嗎?真正的生活不是這樣的,再好的日子,也會有不如意,會有求而不得,會有無可奈何,所有人都不可能只圍著一件事、一個人轉。”
“我們沒什麼錢,更別提媽媽還生病了,所以我們住不起窗明几淨的大醫院,只能擠在嘈雜的小醫院裡。”
“那裡的主治醫生忙得腳不沾地,好訊息壞訊息通常都是護士站的護士來傳達,就算有天大的好訊息,醫生最多在門口說兩句,交代清楚注意事項就會立刻離開,他手下有十幾個病人等著,不可能有空閒站在這裡,耐心地問一個車禍傷者‘感覺怎麼樣’。”
我看著她逐漸僵硬的表情,繼續說:“更不用說,一個腫瘤科的專家,怎麼會來給我這個外傷病人做檢查?這不合規矩,也不合常理。”
“你這個夢,做得太美了,也太假了,它編織了我所有渴望,卻忘了生活本來的重量。”
“或許對於在無數副本里掙扎了太久、已經筋疲力盡的人來說,這裡是個溫柔的終點。”
“但我不同,我才走過三個副本,意志還沒有被磨滅,我想回去的那個家,那個真實的人,還在等我。”
醫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媽媽’急切想拉住我手的動作停在半空,窗外過於明媚的陽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消毒水的氣味裡混進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膩的薰香,和那個房間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留下來不好嗎?你想要的一切都在這裡,沒有痛苦,沒有危險,媽媽也健康,能一直陪著你,不是嗎?”
看著那個假媽媽,我後退一步,想要召喚車伕。
但我發現不論我在心中如何呼喚車伕,車伕始終都沒有出現,怎麼會這樣?
道具那一欄亮著,但我卻無法使用道具,為什麼會這樣?
‘媽媽’還在不停地靠近,試圖蠱惑我留下。
我想要後退,但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景象開始劇烈地波動、褪色,露出後面無邊無際的、翻滾的灰暗虛空。
病床、儀器、所有人的身影都像煙霧一樣湮滅在那片虛無之中。
甜膩的薰香氣味濃烈到了極點。
我獨自站在一片空茫的黑暗裡,腳下沒有實地,卻也沒有墜落,只是懸浮著。
這時,一個身影從虛無中緩緩凝聚成形。
他身材修長,包裹在黑色皮衣裡,長靴踏在無形的平面上,發出清晰的叩擊聲。
尤其是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讓我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是惡魔。
他看著我,嘴角勾起:“很精彩的洞察力,程十安。”
“可惜,看破了又如何?你以為你掙脫了幻境?不,你只是從一個淺層的夢,跌進了一個更深的夢境。”
他緩緩踱步,暗紅的眼睛掃過這片虛無:“這裡不屬於現實,也不完全屬於幻境。”
“它是藉由他人美好的嚮往構建出的夢境,而你,很不巧,你的意識被拖拽了進來,成了這裡的囚徒。”
“在這裡,你那些來自上帝賞賜的小道具。”他輕蔑地笑了笑,“不過是無用的垃圾,規則,由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