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那雙暗紅的眼睛幾乎要將我的靈魂吸進去。
“但我是個慷慨的看守。”他語調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欣賞你的韌性，也給你一個選擇。”
“讓我在你的靈魂上打上烙印，讓你再也無法成為上帝的信徒，作為交換，我立刻送你離開這個夢境，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他直起身，向我伸出了手：“機會只有一次，拒絕，你的意識將永遠漂泊在這片虛無裡，比死亡還要寂靜。”
“而外面那個你所珍視的現實，你將再也看不到了。”
“選擇吧，程十安。”
看著惡魔伸出的手，我緩緩搖頭，儘管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禁錮，但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打上你的烙印？然後呢？成為你無數奴僕中的一個，失去自我，永遠活在另一種囚籠裡？”
“我之所以選擇相信上帝，不是因為他代表正義善良，而是因為他的許諾是真實的。”
“而那些和你做了交易的人，最後下場是什麼，我見過太多了，所以我絕不可能成為你的信徒。”
惡魔暗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冰冷的玩味：“哦？即使永恆的放逐也比臣服於我更好？人類的驕傲，總是如此可笑又脆弱。”
我試圖調動全身的力量：“不是驕傲，是相信，我相信我還活著，我的意志還在，我就沒有真正輸。”
他的笑容變深，帶著嘲諷：“相信？相信什麼？相信你那虛偽的上帝會來救你？還是相信你自己能打破這夢境？別忘了，這裡由我主宰。”
我咬緊牙關，對抗著那幾乎要將我壓垮的無形束縛：“我信我自己，信我走過的路，信我經歷過的痛苦和掙扎！它們不是假的！它們讓我站在這裡！”
腦海中閃過鏡屋裡撕裂靈魂的幻痛，媽媽那雙愧疚卻充滿愛意的眼睛，還有在絕望中燃起的憤怒火焰。
那是我自己的力量，不是任何神只或惡魔的賜予。
“啊……我明白了。”惡魔忽然輕笑一聲，踱步繞著我，“你以為這是你的意志？或許吧。”
“但更可能，你只是另一個更強大存在夢中的碎片，比如，那位虛榮的國王，你在他編織的美夢裡，掙扎得再厲害，又怎麼可能真正地醒來？”
國王的夢境？
就算這裡是別人的夢境，那又怎麼樣？意識是我自己的！
一股極其尖銳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猛地從我體內爆發出來！
那是在鏡屋裡，我拼著粉碎一切也要奪回的、屬於我自己的碎片！
“啊——！”
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狼的形態幾乎要不受控制地顯現。
禁錮我的無形力量出現了一道裂痕！
惡魔臉上的從容第一次消失了，轉為驚疑：“你……？”
就是現在！
我沒有試圖去攻擊他，那無疑是徒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