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稔自己,則負責最關鍵的一步——親自下場,尋找第一批“螞蟻”。
他沒有選擇宗門核心區的繁華坊市,而是來到了位於數座次級浮空島交匯處的一個大型底層坊市。這裡魚龍混雜,既有穿著嵐宗雜役服飾的弟子,也有來自各個浮空島的原住民商販,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從普通的衣食住行物品到些微蘊含能量的邊角料,應有盡有。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烤制矽基植物的奇異焦香、藥草味、獸皮味、還有擁擠人群帶來的汗味。喧囂的討價還價聲、器物碰撞聲、靈獸低鳴聲不絕於耳。這裡與核心區的清靜仙氣截然不同,充滿了粗糙而旺盛的生命力。
陳稔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衫,巧妙地改變了些許行走姿態和麵部表情,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有點小精明、為生計奔波的底層小管事。他先是漫無目的地逛著,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耳朵捕捉著流言碎語。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個售賣各種奇特岩石樣本和老舊零碎物件的中年攤主。那攤主眼神靈活,帶著市井之徒特有的察言觀色能力,生意似乎不鹹不淡。
陳稔蹲下身,隨意拿起一塊帶有細微能量反應的暗紅色礦石,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問道:“老闆,這赤鐵礦……品質似乎一般,裡面好像雜糅了別的什麼東西?”
那攤主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道友好眼力,這可不是普通赤鐵,這是在‘黑煙峽谷’邊緣撿的,那兒靠近星淵井輻射區,礦石都帶點別的味兒。用來練手,感受異種能量最合適不過,便宜,五個貢獻點。”
陳稔搖搖頭,放下礦石:“太貴,而且能量太雜,不好處理。”他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道,“我倒是需要一些純淨點的、最好帶天然能量紋路的赤鐵,年份越久越好,聽說有些古老礦坑出的不錯,可惜不好找。”
攤主眼睛眨了眨:“老礦坑?那可危險,好多都廢了,還被礦盟那幫傢伙看得緊。不過……”他壓低聲音,“道友要是真想要,加點價,我或許能想想辦法。不過不用貢獻點,那玩意兒動靜大,你有……別的硬貨嗎?比如,好點的傷藥什麼的?最近磕磕碰碰的多。”
魚兒上鉤了。陳稔心中一笑,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磨蹭了一下,才從懷裡小心翼翼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粒白芷煉製的“潤脈丹”,丹暈流轉,藥香撲鼻,明顯比市面上的同款丹藥高出一個檔次。
那攤主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這種品質的丹藥,對他們這些底層修士來說,可是保命的好東西!
“這……這丹藥……”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家傳手藝,就剩幾粒了。”陳稔故作肉痛地收回丹藥,“換你三塊有年頭的紋路赤鐵,再加……嗯,我最近對老物件感興趣,你這兒有什麼古老的、帶字的石頭或者金屬片嗎?破爛沒關係,主要是老。”
交易迅速達成。陳稔用一粒丹藥,換來了三塊符合要求的礦石和一塊鏽跡斑斑、刻著模糊古老文字的金屬殘片。那攤主生怕他反悔,還額外附贈了幾個關於黑煙峽谷最近有礦盟機甲頻繁出沒的小道訊息。
拿著第一份收穫,陳稔心中一定。方法可行。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如法炮製,時而用丹藥,時而用阿蠻提供的、一隻剛馴化的、羽毛豔麗會學舌的小型靈禽,時而用自己打造的、一個能自動清潔灰塵的小巧法器,不斷交換著他“研究所需”的各種偏門材料,以及附加的、各種來源不明的零碎資訊。
“東三區浮島的‘傾聽草’最近長勢不好,說是地底能量變冷了……” “有個雜役兄弟前幾天送物資去外圍哨塔,看到礦盟的運輸船隊規模比以前大了好多,遮天蔽日的……” “聽說浮黎部落那邊最近也不太平,好像丟了個什麼重要東西,巡邏隊都兇了不少……” “西邊廢礦坑晚上老是傳來怪聲,像是有東西在挖礦,可那兒早就廢了幾十年了……” “有人在古戰場撿到過奇怪的機甲碎片,不像礦盟的,也不像我們嵐宗的,硬得很……”
資訊龐雜、瑣碎、真假難辨,如同無數條涓涓細流,開始向著陳稔匯聚。
傍晚時分,陳稔帶著滿身的市井氣息和一枚裝得半滿的儲物袋,回到了居所。他將收穫倒在桌上,丹藥、礦石、植物、古籍殘頁、不明金屬碎片……琳琅滿目。
他將那塊刻字的金屬殘片遞給羅小北:“小北,看看這個,能不能看出點什麼。” 又將那些道聽途說的訊息分享給大家。
羅小北接過金屬片,立刻投入分析。白芷和阿蠻則興奮地分揀著那些材料,討論著哪些能入藥,哪些靈獸會喜歡。
敖玄霄拿起一塊陳稔換來的、據說是從某個廢棄古礦坑帶來的礦石,握在手中,神識微動,炁海拓撲緩緩運轉,嘗試感知。
礦石內部,除了沉寂的土石能量外,竟然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尖銳冰冷的能量痕跡——那絕非自然形成,更像某種高能工具留下的刻印,帶著一種非生命的、精準而冷酷的意味。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陳稔看過來的目光。
陳稔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是掌控局面的自信:“網,已經撒下去了。雖然慢了點,但至少,我們不再是被動等待了。”
敖玄霄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礦石。那冰冷的觸感,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隱藏在青嵐星絢麗表象下的暗流。
資訊的風,已經開始吹動。而風起於青萍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