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聲音略顯尖銳,充滿急切,是礦盟內部安全部隊的負責人,馬庫斯·雷恩:“維蘭德博士!‘啟明號’剛剛完成首次星淵能量適配,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不能再等了!”
維蘭德:“耐心,雷恩。‘引鴆計劃’的核心是精確。我們必須確保‘星語者’的攻擊能逼出‘啟明號’的極限,並採集到足夠的實戰資料。同時,要讓嵐宗和那些浮黎野人相信,威脅來自天外。”
雷恩:“但風險太高!如果‘啟明號’戰敗……”
維蘭德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狂熱:“那就證明他們不配擁有星淵的力量。如果勝利…我們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資料,解析那股力量,完善我們的‘深淵枷鎖’。更重要的是,‘啟明號’將成為眾矢之的。我們礦盟,將是唯一能‘保護’青嵐星,並‘合理’接管那股力量的存在。”
錄音裡傳來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緩慢而堅定。
維蘭德最後說道:“調整第七、第九防禦扇區的能量頻率,為‘星語者’開啟一個…小小的入口。記住,我們是在引導命運,雷恩。為了礦盟的未來,為了…人類在星辰間的終極秩序,必要的犧牲無可避免。”
音訊到此戛然而止。
洞穴內一片死寂。
只有矽晶表面折射的微光,在眾人臉上明明滅滅。
敖玄霄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然後又以更狂暴的速度衝擊著心臟。不是意外,不是疏忽,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陰謀。他們所有的奮戰,擊退外敵的短暫榮耀,以及隨之而來的千夫所指……竟然都是被精心策劃的戲碼。
為了資料。為了力量。為了那可笑而可怕的“終極秩序”。
他想起“啟明號”艦橋上,能量過載時閃爍的火花和刺鼻的焦糊味。想起白芷為了救治傷員,不眠不休熬紅的雙眼。想起阿蠻的星獸在能量餘波中哀鳴死去。想起陳稔為了籌集修復資源,絞盡腦汁與各方周旋。
他們的血與汗,他們的掙扎與堅持,在礦盟高層眼中,不過是一組組有待採集的資料,一步棋。
冰冷的怒意,如同星淵井底的寒流,瞬間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拳頭無聲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體內的炁海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開始緩慢而危險地旋轉,引動著洞穴內的能量微粒發出細微的嗡鳴。
羅小北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矽晶柱上,堅硬的晶體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混蛋!他們怎麼敢…怎麼敢!”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眼圈瞬間紅了,不只是氣,更有一種被徹底背叛、被當成實驗小白鼠的屈辱。
陳稔透過頻道聽著這一切,沉默了足足十秒,再開口時,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後怕:“‘引鴆計劃’…飲鴆止渴。他們這是在玩火,不,是在引爆整個青嵐星!為了他們的野心…”
阿蠻共享的感官影像劇烈地波動起來,傳遞出她麾下星獸群感受到的、來自主人靈魂深處的悲憤與躁動。
白芷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那平穩之下壓抑的寒意:“能量樣本對比完成。外星艦輻射殘留與維蘭德實驗室私下合成的某種高能量催化劑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二點七。證據鏈,閉合了。”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串聯成一條冰冷的鎖鏈,捆縛住了真相。
一直沉默的蘇硯,緩緩抬起了眼眸。她的視線落在敖玄霄緊繃的側臉上,落在他那因極力剋制而微微顫抖的拳頭上。她的眼神依舊清澈,但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碎裂。她追求的,是能量的至純,是秩序的完美。而這段錄音裡透露出的,是徹頭徹尾的混沌,是建立在無數犧牲和欺騙之上的、扭曲的秩序。
她追求的“道”,與眼前這赤裸裸的“惡”,形成了尖銳的對立。
“你待如何?”她輕聲問,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凌,劃破了洞穴內凝重的空氣。
敖玄霄深深吸了一口氣,荒野中混雜著金屬顆粒和衰敗植物氣味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刺痛感。他強迫自己沸騰的炁海慢慢平復。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復仇的衝動,只會帶來更大的毀滅。
他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同伴們——憤怒的羅小北,擔憂的陳稔(透過頻道),悲憤的阿蠻,冷靜的白芷,還有…等待他決斷的蘇硯。
他知道,這份證據是一把雙刃劍。公佈出去,礦盟會毫不猶豫地否認,並可能狗急跳牆,發動全面戰爭。青嵐星將立刻陷入血與火的深淵。隱瞞下去,他們將繼續揹負汙名,而礦盟的陰謀很可能變本加厲。
必須在絕境中,找到第三條路。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蘇硯那雙映著微光的眸子上。
“真相,不應該只被我們握在手裡,成為另一個秘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鋼鐵般的意志。“也不應該成為點燃全面戰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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