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遠山在次日凌晨將綜合資訊圖投影到了議事室的桌面上。
他在前一夜沒有入睡。碎片提取的收尾工作持續到子時過後，他將最後一段可讀取的資料從金屬結構的內層封存區轉移到了新的儲存介質上，然後與風行隼航拍畫面、深空訊號解碼結果做了逐層疊加。疊加完成時他坐在終端前看了約三息，站起來走出了工棚。
議事室裡的燈還沒有開。他走進去時只有牆面上的緊急出口標識在發著暗紅色的光。他把投影儀對準桌面中央的接收面，按下了啟動鍵。資訊圖在桌面上方緩緩展開，尺寸約半米見方，顏色由深到淺分為五個梯級。主體是青嵐星的地表地質圖，覆蓋範圍從核心區向四周輻射延伸約一百五十公里，包含了星淵井口、熔岩通道、前哨站空腔以及北牆西北四十公里處那道牆基的位置。
他在圖上用暖色線條標註了五處節點。每一處節點被一個閉合的圓圈包圍，節點之間由細線相連，形成了一道以星淵井口為圓心的同心圓環。環形結構並不完整，其中兩段節點的連線出現了明顯的色差，像是能量傳導路徑在那些位置經歷過中斷或衰減。
敖玄霄在五分鐘後來到了議事室門口。他穿著白天穿的那件外套，沒有換過衣物，像是也沒有入睡。他走進來站到桌邊看了一會兒資訊圖，然後開口問：什麼時候畫完的？
剛結束。
這五處都確認了？
三處確認。兩處精度偏低。
敖遠山的手指在資訊圖上方移動，依次指過三處已確認的節點：核心區正下方約三百米處的橢球腔體、熔岩地帶通道深處的空腔、以及北牆西北四十公里處的牆基。他把手指停在了牆基的位置，稍微施加了一點壓力，像是在指認一個已經經過多次驗證的座標。
這三處我們已經到過或拍到了。位置明確，能量特徵與地下前哨站系統之間存在關聯訊號。
然後他移向另外兩處。那兩個圓圈的顏色比其他三處淺了一級，邊緣沒有完全閉合，周圍的地質圖紋路在節點位置出現了被模糊處理後的過渡帶。這兩處沒有直接到過。定位來自於風行隼航拍畫面中的線形異常與碎片內部封存層殘餘座標的交叉比對。精度在五公里範圍內。
敖玄霄走近了桌面，視線落在其中一處淺色圓圈上。那個圓圈落在嵐宗山門的主峰輪廓範圍之內，中心點與他在資料中看過的禁地區域高度重合。
這處節點——禁地。
禁地。敖遠山確認，它的座標與我在碎片封存層中提取的殘餘資料匹配度最高。前哨站系統的環形網路中，禁地是其中一處分支節點的預留接入點。它與地下前哨站主體之間存在一條尚未確認完整狀態的連線路徑，物理距離遠比我們在地面上看到的要近。
另一處呢？
敖遠山的手指移向東北方向。淺色圓圈的邊緣與一片被標註為廢棄採掘區的區域重疊，周圍沒有大型地表結構，也沒有已知的設施記錄。
這處節點的來源資料穩定性最差。它在環形網路中的位置與已知的三處節點之間形成了一個約一百二十度的夾角，理論上應該承擔某種能量分配或緩衝功能。但地面覆蓋層的厚度和區域的地質變動史都不利於定位精度的提升。
敖玄霄把資訊圖上的五處節點位置在地理座標系統中記了一遍，在腦中建立了從核心區向外的空間關係。然後他直起身來，目光從桌面移開片刻，又回到了禁地的那處節點上。
禁地節點和牆基節點之間有沒有直接的物理連線？
沒有資料支援這一點。環形網路是能量層面的連線，不一定是物理通道。禁地那一側的地層結構比牆基更深，如果存在連線路徑，它應該會以垂直走向為主。
蘇硯在晨光進入議事室之前到了門口。她沒有走進去，站在門框的邊緣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資訊圖。她的視線從核心區節點開始，沿著環形網路的弧線逐次移動，經過熔岩空腔、牆基、禁地、最後停在廢棄採掘區的淺色圓圈上。她站在那裡看了約十息，沒有提問。
敖遠山在蘇硯出現後把資訊圖的顯示模式切換到了側壁投影上，讓桌面恢復平整。他把投影控制端收進外套內袋，然後看著敖玄霄說：環形網路的能量連線狀態整體上是完整的。我們已經識別出的五處節點都還在執行，只是部分節點的輸出功率比設計值低。牆基節點和禁地節點是這條網路上能量傳導路徑的末端出口，如果劍鞘的鑰匙功能能夠啟用其中一處，網路可能會向其他節點重新分配能量負荷。
敖玄霄在他說完後把視線移回桌面上那張已經不再顯示影像的光面上。資訊圖的輪廓還留在他視網膜的殘影中，五處節點的位置分佈與環形弧線的走向在他的意識中形成了一個不需要投影也能逐次呼叫的記憶結構。嵐宗禁地位於其中一處末端。牆基在另一處。連線兩者的是一道目前還沒有被確認的路徑。
你剛才說鑰匙功能可以啟用其中一處節點。他說，啟用之後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可能只是讓牆基或禁地的能量讀數升高幾個百分點，也可能觸發更根本的變化。敖遠山的聲音在回答這個的時候比之前低了一個音階，你母親走到牆基的時候沒有啟用它。她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所以她不知道啟用之後的結果。
晨光從議事室的視窗斜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傾斜的亮面。蘇硯站在門框邊緣仍然沒有跨進室內。她的劍鞘貼著腰側，光粒在鞘底的微溫在晨光中保持著平穩的脈動，與資訊圖上牆基節點和禁地節點之間那道尚未被驗證的能量路徑之間，存在著一條以同心圓環為幾何基礎的空間關係。她的母親曾站在牆基旁邊確認了它的存在，然後退回來把門鎖上了。現在她的劍鞘已經貫通了整條文路，背面的刻痕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敖遠山在晨光中把資訊圖的儲存介質從投影儀中取出，放進了外套內袋。他整理衣襟的動作不快，結束後他把手放回身側。資訊圖已經在你終端裡存了一份。座標和資料都在。需要的時候可以直接呼叫。
敖玄霄沒有回應。他仍然站在桌邊看著晨光在地面上那道亮面的邊界線，光正在沿地面向門的方向緩慢推移。蘇硯在門框邊緣被光照射到腳邊時退了一小步，退入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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