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嘴角的弧度,變得冷酷至極。
他緩緩抬起右手,在燭火的映照下,五指微微收攏,做了一個虛空一捏的動作。
“這等跳樑小醜……孤翻手之間,便可令其灰飛煙滅!”
“臣,遵旨!” 蔣瓛沉聲領命,心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
他正欲叩首告退,去掀起一場註定的血雨腥風。
“且慢。” 朱雄英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蔣瓛的動作一滯,恭敬地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只見朱雄英的目光,穿透了書房的牆壁,彷彿投向了皇宮深處那座死寂的院落,眼神幽深如古井,看不出半分波瀾。
“此事……一個字,也不許透入靜心苑。”
“尤其是……關於宋璲這條線已斷、其人已身陷囹圄的訊息。”
蔣瓛聞言,心中猛地一凜,瞬間明白了什麼,後背竟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只聽朱雄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冰冷而殘酷的笑意。
“讓孤的好弟弟……繼續安心地做他的勾踐之夢吧。”
“讓他繼續……滿懷希望地,等待著他那位范蠡,為他獻上下一步的興越良計。”
“孤倒要看看……”
“……在無盡的黑暗與等待之中,日復一日地,盼著那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東風;在一次次的失望與自我安慰中,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消磨下去……”
“這份求而不得、望眼欲穿的煎熬……”
“……才是孤賜予他安分守己的,最好獎賞,也是……最痛苦的折磨。”
蔣瓛深深地低下了頭,心中的寒意,甚至超過了即將到來的酷刑與殺戮。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術!
“臣……遵旨!” 他領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之內,燭火輕輕搖曳。
朱雄英重新拿起了那支硃筆,繼續批閱著奏疏,彷彿剛才真的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而在那座被世界遺忘的靜心苑裡。
朱允炆依舊在黑暗中死死攥緊拳頭,口中反覆地呢喃著那句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 “十年……不晚……勾踐之志……”
他渾然不知,他眼中那唯一的希望,已被他那位冷酷的兄長,連同其所有的根系枝葉,一同捏在了掌心,輕輕一捻,已成飛灰。
他以為自己正在黑暗中蟄伏,等待著一飛沖天的時機。
殊不知,他早已一步步踏入了兄長為他精心打造的絕望囚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