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那魁梧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殿門之外,書房之內便重歸肅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下一刻,書架旁的陰影處,光線微微扭曲。
王戰的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他彷彿一直都在那裡。
他對著朱雄英那立於窗前的背影,微微躬身,聲音低沉而直接,帶著一絲疑惑: “主上。”
“宋璲之事,以及後續的一應處置……潛龍衛皆可勝任,且能做得比錦衣衛更乾淨、更隱秘。為何……要假手於蔣瓛?”
在他看來,主上這是用了牛刀,去殺一隻甚至算不上雞的螻蟻。
潛龍衛才是主上最鋒利的佩劍,而錦衣衛,終究是洪武爺的刀。
朱雄英並未立刻轉身,依舊負手立於窗前,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望向了深沉的夜色。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深邃。
“王戰,你可知,錦衣衛這三個字,在如今的朝堂上,意味著什麼?”
王戰沉思。
不等王戰回答,他已然轉過身。
“它,是國朝之重器!是天子親軍!它的權柄、它的榮耀、它的生殺予奪……皆繫於皇爺爺一人之身!”
朱雄英緩步走到書案旁,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桌面。
“孤用錦衣衛,有三層深意。其一,是為正名!”
“宋璲攛掇朱允炆,意圖謀逆,此乃大罪!剷除逆臣,本就是國法綱常!由代表天子威儀的錦衣衛來執行,便是名正言順,彰顯國威!若由潛龍衛暗中處置,就算做得再幹淨,終究是陰私手段。傳揚出去,只會落人口實,說孤暗中結黨,剷除異己。”
王戰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朱雄英繼續道:“其二,是為制衡!”
“孤需要用錦衣衛這把刀,也需要讓皇爺爺知道,孤是在光明正大地用這把刀!孤要讓他老人家看到,孤所做之事,樁樁件件,都經得起錦衣衛的審視,更經得起他老人家的審視!這是一種姿態,一種讓皇爺爺安心的姿態。”
“而這其三,亦是彙報!”
朱雄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蔣瓛是皇爺爺的眼睛,他今日所見所聞,必會一字不差地稟報於皇爺爺。而這,恰恰正是孤想要的!”
“孤要借蔣瓛的口,讓皇爺爺看到,他的皇太孫,能識破朝臣的陰謀,能駕馭父皇留下的重器,更能以雷霆手段,果斷處置一切潛在的威脅!”
“王戰,你記住。這樣一份由皇爺爺最信任之人呈上的彙報,遠比孤自己站在他面前,自辯萬言,更具說服力!”
王戰靜靜地聽著,眼中的疑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與瞭然!
原來,主上每一步,都藏著如此深遠的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