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垂下了頭,這一次是心悅誠服,是由衷歎服。
“主上深謀遠慮,是屬下……目光短淺了。”
“你只需為孤披荊斬棘便可,這些事情,孤來謀劃。”
朱雄英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彷彿宋璲之事已不值一提,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他們乃癬疥之疾,不足為慮。”
隨即他的神情,染上了一絲凝重: “真正重要的……是涼國公他們!眼下,他們一行,行至何處了?”
王戰精神一凜,立刻從權謀的震撼中抽離,恢復了情報頭子的本色,精準彙報: “回稟主上。藍玉等幾位勳貴,已行至全程約五分之一的路段,剛剛進入山東地界。”
“然,”他語氣一沉,“沿途確有不測!自出京以來,潛龍衛已發現並處置了三起精心策劃的刺殺與伏擊!”
“目標明確,全部直指涼國公藍玉!手段極其狠辣,不僅有不畏生死的死士,更有偽裝成山匪流寇的精銳私兵!”
王戰的語氣再次一轉,帶著絕對的自信: “所幸,主上早有預見!屬下已遵照您的密令,提前調遣潛龍衛中最精銳的好手,化整為零,沿途暗中護衛。所有威脅,均已被我等於其發難之前,悉數拔除!並未驚擾到勳貴們的車駕分毫!”
“嗯。”朱雄英聽著彙報,臉上並無多少意外。
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山東的地界,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譏諷。
“才五分之一的路程,就遇到了三波刺殺。看來有些人,當真是連演戲的耐心都沒有了。”
他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無盡的黑暗,語氣不容置疑: “傳令下去,再加派一倍的人手!務必確保藍玉他們……能夠平平安安地抵達駐地!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他藍玉的一根汗毛,也不許少!”
“遵命!”
王戰領命,正欲退下,卻聽到主上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朱雄英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複雜。
有君王的冷酷,有棋手的算計,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藍玉……驕兵悍將,功高震主……這些年,他樹敵無數,亦是授人以柄啊!”
王戰心中一動,卻不敢多問,無聲地躬身,身形再次融入了陰影之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
朱雄英重新坐回御案之後,燭火將他沉思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彷彿在計算著一局橫跨千里的棋局。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微得彷彿要被風聲吞沒: “藍玉……是孤的刀。但這把刀,能不能活到孤需要用他的時候……”
他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就要看,他自己夠不夠鋒利了。不夠利,就只配折斷在路上。”
窗外的風,似乎真的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