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王王禑那道全民皆兵的荒唐命令,非但沒能成為挽救王朝的靈丹妙藥,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些被強徵入伍、手持農具的新兵,在王都的城牆下被操練了不到三日,便在聽聞明軍前鋒已至近郊的訊息後,瞬間作鳥獸散。
他們丟下手中的菜刀與鋤頭,毫不猶豫地逃向了鄉野,沒有一個人願意為這個早已爛到根子裡的王朝,流哪怕一滴血。
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的潰散,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高麗王室的臉上,也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當明軍三萬主力,黑壓壓地出現在開京城外三十里地,安營紮寨,將整座王都都置於其兵鋒籠罩之下時,死亡的陰影,終於化作了實質,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咽喉。
王禑,再也坐不住了。
他那因恐懼而瀕臨崩潰的神經,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爆發出了最後的能量。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待他的,就只有城破國亡,身死族滅的下場。
深夜,王宮深處。
王禑屏退了所有內侍,密詔了他唯一還能信任的心腹重臣,禮曹判書鄭道傳。
“鄭卿,”王禑一把抓住鄭道傳的手,那雙手冰冷而潮溼,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寡人……寡人不想死,我高麗王室的血脈,不能就這麼斷了啊!”
鄭道傳看著眼前這位早已沒了半分君王儀態的國君,心中悲涼,卻只能叩首道:“陛下,事已至此,唯有……再行求和一途了。”
“對!求和!”王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寡人還有!寡人還有最後的本錢!”
他拉著鄭道傳,跌跌撞撞地衝向了內庫。
他親自打開了那塵封已久的寶庫,將裡面高麗王室歷代積攢的、最珍貴的奇珍異寶,盡數搬了出來。
夜明珠、貓兒眼、赤金佛像……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還有美人!”他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去!把宮裡最美的宮女,都給寡人找來!湊足一百人!寡人就不信,明國的寧王,也是鐵石心腸!”
他將一個沉重的金絲楠木盒子,塞到了鄭道傳的手中,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語氣說道:“鄭卿,寡人的身家性命,高麗的國祚,就全繫於你一身了!你一定要……一定要讓明國的寧王,看到我們的誠意,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
……
開京城外,明軍大營。
與城內的末日景象截然不同,這裡秩序井然,戒備森嚴。
巨大的中軍帥帳之內,朱權與周毅,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桌案前。
桌案上,沒有地圖,沒有兵書,只有一本本剛剛彙總上來的,厚厚的賬冊。
“殿下,您過目。”一名書記官恭敬地將最後一本賬冊呈上,“截至今日,我軍沿途所獲,摺合白銀,已逾八百萬兩。另有糧食、布匹、軍械,不計其數。”
朱權隨手翻開一本賬冊,看著上面那一串串驚人的數字,他臉上的表情,卻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帶著一絲深沉的感慨。
“八百萬兩……”他緩緩合上賬冊,抬頭看向周毅,“本王現在才明白,皇侄為何會對戰爭紅利如此看重了。”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著外面那連綿不絕的營帳,以及營帳間隙中,那些被臨時關押,等待轉運的戰利品——成群的牛羊馬匹,以及一車車被封存好的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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