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外,夜色已悄然浸染了宮牆的飛簷,深藍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顆稀疏的寒星。
王曦華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冰冷的漢白玉臺階下,身姿單薄,如同一支在秋風中即將凋零的白蓮。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從黃昏等到掌燈,從宮燈初上等到月上中天。
殿門內沒有傳來絲毫聲響,彷彿她已經被徹底遺忘在了這個角落。
寒意從腳底順著脊椎緩緩爬上,讓她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身上華美的宮裝雖然用料上乘,卻終究抵不住深秋長夜的涼意。
但她不敢有絲毫的不耐與怨言,只能將頭垂得更低,將雙手攏在袖中,耐心地等待著那位決定她和整個高麗王室命運的男人,能想起來,殿外還有一個她在等著,並施捨一絲微不足道的注意。
終於,那扇緊閉的朱漆殿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拉開了一道縫,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陳蕪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出現在門後,他冰冷的目光在王曦華身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他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說道:“殿下傳你覲見。進去之後,記住自己的身份,注意分寸。不該說的別說,不該看的別看,別給你自己,也別給你的國家,再招惹麻煩。”
這番話語,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警告,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王曦華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聲音柔弱卻清晰:“是,臣女明白,一定遵守規矩。”
她深吸一口氣,提起那華美卻沉重的宮裙,邁著小碎步,低著頭,走進了這座決定她命運的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與殿外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氣瀰漫在空氣中,莊重而威嚴。
王曦華不敢抬頭,只能看到腳下光可鑑人的金磚,每一塊都倒映著上方輝煌的燈火,以及前方那巨大的,被陰影籠罩的御案。
她能感覺到,一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正從御案之後投射而來,落在她的身上,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王曦華走到大殿中央,沒有絲毫猶豫,雙膝一軟,便跪伏在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五體投地大禮,聲音輕柔地說道:“罪國之女,王曦華,叩見大明皇太孫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御座之上,朱雄英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伏在地上的身影。
即便只是一個背影,那窈窕的曲線,不盈一握的纖腰,以及一身宮裝也難掩的婀娜,都足以讓人心動。
他心中也不由得讚歎一聲:確實是個絕色美人,尤其是那份異域風情與國破家亡的哀愁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能激起男人征服欲的氣質。
但他沒有讓她起身,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用審視的目光,從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她。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王曦華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那道沉默的目光,比任何嚴詞厲色都讓她感到恐懼和不知所措。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許久,朱雄英那平靜中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才在大殿中響起:
“你為何要主動請纓,隨你那兩個侄兒,一同來我大明為質?”
他開口的第一個問題,就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直刺核心,“這是你兄長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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