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當年,為免子孫勞師遠征,才將那彈丸之地列為不徵之國。
那份出於休養生息的仁慈,竟被當成了軟弱可欺!
“咱當初,真是看走了眼!” 聲音裡帶著嘶啞,是無盡的懊悔和被挑釁的狂怒,“這哪是什麼隔海相望的鄰邦?分明就是一群養不熟、喂不飽,時刻想著反噬主人的豺狼!”
朱雄英靜靜站著,陽光照在他半張臉上,明暗分明。
他任由皇爺爺的怒火如烈日風暴般席捲殿宇。
待那駭人的喘息聲稍平,他才躬身一揖,聲音恢復了冷靜:“皇爺爺息怒。憤怒無益,東瀛之患,已是懸於我大明頭頂的利劍,不得不除。孫兒此來正為商議應對之策。”
朱元璋重重坐回椅中,喘著粗氣,目光卻死死釘在孫兒異常沉靜的臉上:“咱的大孫,你說該怎麼應對?”
“回皇爺爺,”朱雄英抬頭,眼中閃爍著超越年齡的冷靜與謀算,“東瀛雖是島國,但民風彪悍,兼有大海阻隔。征伐之事,非同小可,需周密計劃,萬全準備,力求一擊必殺,永絕後患!”
“講!”朱元璋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凜冽的殺意。
“孫兒以為,伐倭首重三事:戰船、精兵、奇襲。”
“其一,戰船。跨海遠征,無堅船利炮便是無根之萍。此事孫兒月前已有佈置,龍江船廠的新式寶船正在日夜趕工,預計半年內,可有五艘鉅艦下水,堪為艦隊脊樑。”
“其二,奇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半年間,需對東瀛內情、兵力、要塞瞭如指掌。孫兒以為,可遣錦衣衛或另設密探,偽裝商賈流民先行滲透,繪製輿圖,並設法離間其國內大名,讓其內鬥不休,無力他顧。”
“而這第三,也是最緊要的一環,精兵!”朱雄英聲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堅定,在暖閣中迴盪,“皇爺爺,跨海登陸,非我大明腹地作戰可比。士卒需善水戰,懂搶灘,能適應島上多山林地。京城的軍隊雖精銳,卻專司衛戍,未必適應此全新戰法。因此,孫兒懇請皇爺爺恩准——讓孫兒成立一支專司對東瀛作戰的新軍!”
朱元璋的目光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牢牢鎖在朱雄英身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審視,在衡量。
他看到了什麼?
不是一個得知威脅後只會憤怒咆哮的少年,而是一個胸有驚雷、面如平湖的統帥胚子!
從確認威脅到剖析難點,再到提出破局之策,戰船、情報、兵員,三路並進,環環相扣。
這思慮之縝密,佈局之長遠,竟比朝中許多老將還要老辣!
這哪裡還是個需要他心疼的孩子?這分明是一頭已然展露爪牙的幼龍!
“你想成立一支什麼樣的軍隊?要多少人?”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最後的考較。
“孫兒想成立一支南京督導總隊!”朱雄英吐出了那個在心底盤桓已久的名字,“員額,三萬人。兵員不從三大營抽調,而是面向全軍、乃至民間,公開選拔識水性、有膽氣、通武藝的精壯。由孫兒親自監督,進行為期半年,最嚴苛的專門訓練!這支部隊,不守京城,不剿內匪,它唯一的使命,就是在半年後,乘寶船,跨東海,遠征東瀛,為我大明——雪此國恥!”
“南京督導總隊?”朱元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名字……聽著不像打仗的,倒像個監工的衙門。”
朱雄英心底冷笑一聲。
他當然不會說,這個名字是他來自後世靈魂深處最沉重也最熾熱的執念。
他要讓南京二字,以征服者的姿態,狠狠烙在東瀛的土地上,用一場徹頭徹尾的勝利,去祭奠那場他永遠無法釋懷的血色悲劇。
督導?我就是要用這支隊伍,去督導他們什麼叫血債血償!
面對皇爺爺的疑問,他面上只是從容一笑,解釋道:“回皇爺爺,取名督導,是因這支部隊戰前核心任務,在於督促與指導。督促船廠進度,督促火器研發,指導全軍進行跨海登陸演練。它是我大明遠征東瀛的總樞機,是所有事宜的總協調。孫兒以為,名正,方能言順,方能匯聚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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