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朝會,在一片涇渭分明的複雜氣氛中落下帷幕。
武將勳貴們個個昂首挺胸,容光煥發,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高聲議論著南京督導總隊的選拔標準,暢想著未來跨海遠征、封侯拜將的無上榮光。
而另一邊,文官集團則是一片愁雲慘淡。
雖然在殿上被皇太孫駁斥得體無完膚,最終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這個遠征決議,但一想到那天文數字般的軍費開銷,和可能引發的種種未知後果,他們就覺得前路一片灰暗。
朱雄英走下丹陛,對身後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恍若未聞。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龍行虎步之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擋在他前面的官員,都下意識地向兩旁退開,躬身行禮,不敢直視。
他知道,今天的決議,給整個大明官僚體系施加了何等巨大的壓力。
距離遠征,只有半年。
這半年之內,戶部要籌措軍費,工部要督造戰船,兵部要選拔兵員,兵仗局要研發火器……六部九卿,每一個衙門都將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樣,瘋狂地運轉起來。
這其中牽涉到的利益糾葛、部門協調、物資排程,複雜程度遠超想象。
但朱雄英才不管這些。
他現在只看結果。
他已經給了他們方向,給了他們動力——東瀛的白銀和勞力。
如果在這等誘人的前景之下,還有人敢陽奉陰違,在背後下絆子、拖後腿,那麼他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什麼叫做“殺雞儆猴”,什麼叫做“皇儲之怒”。
回到文華殿的書房,朱雄英脫下繁複的袞龍袍,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常服。
他並未休息,而是直接坐到書案前,開始親自草擬南京督導總隊的組建章程和訓練大綱。
從兵員的選拔標準,到將領的任命原則;從基礎的體能訓練,到複雜的登陸作戰演習;從新式火器的列裝,到後勤補給的保障……一條條,一款款,都在他的筆下逐漸清晰。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超越這個時代的無敵之師。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充實的規劃中緩緩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正午的明亮,漸漸轉為傍晚的昏黃。
朱雄英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端起手邊的茶杯,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順暢感。
遠征東瀛的計劃已經啟動,國內的基建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他預想中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貼身的陳蕪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滑了進來,低著頭,用極低的聲音稟報道:“殿下,秦指揮使求見。”
“秦風?”朱雄英的眉頭微微一挑。
秦風,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家督察司指揮使,是他最鋒利的耳目。
這個機構,獨立於錦衣衛之外,專門負責監察那些錦衣衛不便插手的地帶,尤其是針對宗室。
秦風輕易不會主動求見,一旦他親自前來,必定是有萬分緊急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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