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燕王世子雙膝下跪、長跪宮外的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由禁軍傳遞到了御書房內。
朱雄英端坐在龍椅之上,聽著陳蕪的彙報,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這個朱高熾,倒真是有一股韌勁。”
朱雄英合上手中的奏摺,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淡笑道: “他現在手裡沒有任何籌碼,又看清了朕在南方大陸的駐軍實力,退無可退之下,苦肉計便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陳蕪,給朕死死盯著大門外的動靜,尤其是注意朱高熾的身子狀態。大明的世子,可以吃苦,可以受訓,但可絕不能真的讓其跪死在宮門外面,明白了嗎?”
“老奴遵旨!”
陳蕪心領神會地躬身退下,隨即便大步走出了午門。
看著在烈日下已經開始額頭冒汗的朱高熾,陳蕪一路小跑上前,臉上滿是關切與焦急,連聲勸解道: “哎呀,我的世子殿下啊!您這又是何苦呢?陛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這般執拗,豈不是讓老奴為難?聽老奴一句勸,您還是趕緊起駕回王府安歇吧!”
跪在地上的朱高熾,任憑陳蕪如何勸說,只是死死抿著乾裂的嘴唇,低頭不答一言。
但他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眼眸,卻在聽到陳蕪的勸解聲時,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他是何等聰明的人?陳蕪是朱雄英最信任的心腹太監,若是陛下真的動了殺心,出來的就不是太監的勸解,而是天子親軍的亂棍和枷鎖了!
這聲聲“勸解”,根本就是陛下在暗中釋放的一種默許的訊號!
就這樣,在陳蕪數次“勸解無果”的情況下,這位內廷大總管只能長嘆一聲,回宮覆命。
而朱高熾,就這麼以一種近乎自殘的姿態,在皇宮門外,生生從正午跪到了日落,又從深夜跪到了第二天的黎明破曉!
翌日,晨曦徐徐拉開,清晨上朝的大明文武百官陸陸續續穿過廣場。
每一個路過的三公九卿、各部官員,在看到那個在晨霧中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身影時,無一不是指指點點地議論紛紛。
但在這風雨欲來的節骨眼上,誰也不敢上前多說半個字。
隨著日頭漸漸升高,接近正午的毒辣陽光毫無遮蔽地傾瀉下來,將地面的青磚烤得如同烙鐵。
朱高熾此時已經一天一夜粒米未進,再加上過度緊繃的精神與身軀,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眼前的視線開始陣陣發黑,整個身軀搖搖欲墜,眼看著便要徹底堅持不住。
正當他腦海中天旋地轉、覺得下一刻就要一頭昏死過去的絕望關頭。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太監特有的尖銳嗓音,宛如仙樂一般,突兀地在他耳畔炸響:
“聖上有旨——宣燕王世子朱高熾,奉天側殿覲見——!!”
聽到了天籟之音,朱高熾緊繃到極致的那根心絃,啪的一聲終於徹底鬆開。
長達半個多月的心理博弈,加上一天一夜的烈日酷刑,他的心力早已徹底憔悴。
“臣……謝恩……” 朱高熾一句話還沒說完,兩眼一翻,整個人噗通一聲,直挺挺地昏死在了皇宮大門前。
等到朱高熾再次睜開雙眼時,大內特有的龍涎香氣再次鑽入鼻腔。
屋內的光線已經有些昏暗,看這天色,顯然已然是下午時分了。
他掙扎著動了動麻木得失去知覺的四肢,發現自己正躺在宮內的一張軟榻上,身上蓋著明黃蠶絲被,守在旁邊的御醫正小心翼翼地收回銀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