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軟榻不遠處的前方,一道穿著月白色便服的年輕背影,正雙手負後,靜靜地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
大明皇帝,朱雄英!
“陛……陛下……” 朱高熾瞳孔一縮,渾身打了個激靈,強忍著渾身的痠痛與虛脫,掙扎著便要翻身下榻,跪在地上繼續行君臣大禮。
“行了,免了吧。”
朱雄英似乎背後長了眼睛一般,連身子都沒有轉過來,只是淡淡地抬了抬右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御醫說了,你一天一夜滴水未沾,再加上氣血逆亂,這身子骨若是再折騰,留下了病根,四叔回頭怕是要覺得朕在虐待他的嫡長子了。”
聽到這略帶一絲調侃卻依舊威嚴不減的話語,朱高熾默默地收回了雙腿,老老實實地靠在床頭,只是那雙望向朱雄英背影的眼神,再也沒有了先前的狡黠與試探。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落日的餘暉將朱雄英的身影拉得極長。
不知過了多久,朱雄英那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再次緩緩在空曠的殿宇內響起:
“你這般不要命地在宮外長跪,把你們燕藩在海外的所有傲骨都踩在腳底下,甚至不惜與朕的駐軍妥協……”
“朕來問你,你這麼做……”
“值得嗎?”
“值得!”
軟榻之上,極度虛脫的朱高熾雖然臉色慘白,但這兩個字卻說得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抹近乎瘋狂的沙啞:
“陛下,海外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家父與無數大明健兒用命和血生生換來的!那是我們這一脈所有的心血,臣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份心血毀於一旦!”
聽到這毫不猶豫的回答,一直背對他的朱雄英,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眼睛中的冷冽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掌控一切的淡然。
朱雄英揮了揮手,屏退了屋內的御醫與內侍,剎那間,偌大的側殿內,便只剩下了朱雄英和朱高熾。
朱雄英移步走到軟榻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高熾,朕敬你是硬骨頭。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看在皇爺爺的面上,朕,可以特旨答應你們燕國的物資採購。”
轟!
聽到這句話,朱高熾在這一瞬間只覺得頭頂的陰霾盡散,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面露狂喜,掙扎著在榻上拱手道:“臣弟叩謝陛下洪恩!陛下聖明!臣弟明日一早,便將燕王府擬定好的採購清單呈遞上來!”
然而,還沒等朱高熾的喜悅在臉上徹底綻放,朱雄英卻微微搖了搖頭,直接出言打斷了他:
“不必麻煩了,你們擬定的清單,朕沒有興趣看。”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甚至連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只是朝後伸出了右手。
候在暗處的陳蕪如鬼魅般閃出,將一份特製冊子,雙手遞到了朱高熾的面前。
“採購什麼,朕不在乎。”
朱雄英淡淡地開口,聲音毫無波瀾:“但是大明流出的東西,這採購的價格……得由朕說了算。”








